秦漢建生祠誰也不用報告,直接開整就行,可唐宋需要上報朝廷,比如“州為申省,省司勘覆定”,之后還需要上奏朝廷批準之后才能建立生祠。
元代時期,生祠這玩意,只要想建,沒什么人攔你,就當拉動地方消費了,但若是生祠建了,百姓不鳥你,覺得你不配,或是新上任的官看著不爽,給你砸了都有可能。
沒多少申報流程,也準你建,但建造之后留不留,毀不毀,那是另外一回事。
到了大明,各類禮制逐漸完善,尤其是祭祀禮制,對生祠自然也進行了規范,不僅要申報官府得到許可,還寫到了《大明律》里面,要建生祠,必須滿足兩個條件:
第一,有功于民。
第二,去任之后民不能忘。
也就是說,“有功”、“去任”是底線。
顧正臣有功于民,這一點沒人會否認,可問題是,顧正臣沒當過青州府的官,也沒管過高家港鹽場。
不存在上任,如何談去任?
劉有信將這個道理講了出來:“不是我不想給鎮國公立生祠,而是咱們這里不符合建造生祠的禮制,即便是提出來,禮官議禮時也會駁回。”
“金陵人為何可以?”
“我們也要建!”
“對!”
灶戶嚷嚷起來,聲音直灌劉有信耳朵。
劉有信嘆了口氣:“那我試試,明日去求見下青州知府……”
這事知縣做不了主,知府可以。
雖說自己是個小提舉,可畢竟知府來過“定遠侯燒灰處”,一起吃過飯,應該能見一見。
直至眾人散去,劉有信才疲憊地坐在盤梯上,對蘇波道:“鎮國公對我們有恩,可我們連報恩的機會都沒有,甚至連多道一聲感謝的機會也沒有。你說,像他這種大人物,怎么就會——”
蘇波躺了下來,看著星空,輕聲道:“劉提舉,會有機會的吧。若是鎮國公當真遭難,朝廷不會連喪都不治,朝廷沒有什么不可以承受的沉重。之所以一直沒動靜,很可能,另有隱情。”
劉有信驚訝地回頭看向蘇波:“何意,總不能鎮國公還活得好好的,卻躲起來吧?這不合理。鎮國公有威名,他在,宵小之輩不敢放肆。”
蘇波枕著雙臂,翹起一條腿晃動著:“不知道,可你想,長江再寬再闊,江水再急再湍,能找不到一個沉江之人嗎?我總覺得這背后有蹊蹺,不過,興許朝廷有其他考慮,不是我們可以揣測的……”
星辰忽明忽暗,是烏云在放肆。
伸出手抓去——
垂落時,沉重地砸下。
朱棡嘆了口氣,對一旁走來走去的李景隆道:“我才不會去上那女人的課。這都入夜了,你留在我府里晃悠,是何居心?”
李景隆搓著手:“外語好啊,多學一門外語,有好處,技多不壓身。再說了,先生留下來的西洋計劃里有你,你不學,對不起先生。”
“曹,你不提先生能死嗎?”
朱棡惱怒,跳起來指著李景隆的鼻子大罵:“先生的事就是一把刀子在我胸口,你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李九江,若不是看在你也喊一句先生的份上,我早踹你出去了!”
李景隆從懷中取出一份圖紙,喊道:“這是先生的西洋計劃!”
朱棡一把抓過李景隆,推到了一棵梅樹上,撞得梅樹搖晃,有胳膊肘壓住李景隆,奪過圖紙一下一下地撕碎,喊道:“先生的安排,先生的安排還能執行下去嗎?”
“是你謀劃還是我謀劃,是你執行——還是我執行!西洋計劃結束了,沒了,沒了!你懂不懂?”
李景隆看著散落一地的紙屑,心頭一疼,脫口而出:“先生謀劃,我們執行。”
“先生已經——”
“李九江,你是何意?”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給我說清楚了!不準回去,盧關中,關門!”
朱棡瘋了,看李景隆這張欠抽的臉很不自在。
李景隆被兩只手鉗住搖搖晃晃,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答應過先生的不能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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