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疏漏成了竹徑的斑駁,石階冷落,哭出了青苔。
轉過一道彎,前面是小竹院。
張宇初上前,移開了竹院的籬笆,平靜地說:“進來吧。”
李文忠凝眸看向竹屋。
窗戶被頂開得老高,里面傳出吱呀吱呀,似是藤椅晃動不時壓過某根并不堅固的竹子時發出的聲音。
李文忠看了看張宇初,沒有猶豫,抬腳便走到了房中,然后愣在當場,一動不動。
李景隆邁步跟了進去,瞳孔里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人正躺在藤椅里,一本道門的書張開放在腹部,不見多少血色的臉上帶著幾分淺淺的笑意,額頭火燒的痕跡很是刺眼。
顧正臣抬了抬手,平靜地說:“吆,曹國公來了,九江也來了,我這會身體不太好,就不起身了。”
李文忠上前一步,大手直接放在了顧正臣的額頭上,雙手又捏了捏顧正臣的臉,扯了扯皮囊,退后兩步:“還真是本尊。”
曹!
這不是廢話。
顧正臣問候李文忠,這家伙下手沒個輕重。
“先,先生!”
李景隆終于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中醒了過來,上前跪在了藤椅旁,抓住顧正臣的手,嘴唇哆嗦了兩下便號啕大哭起來。
連日來的擔憂,找不到的惶恐,失去的痛苦,都在無時無刻折磨著神魂。
吃沒有滋味,睡輾轉反側。
尋沒有希望,不尋心難安。
這段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痛苦無比。
李景隆委屈不已,抽泣中還不忘問:“先生,為何,為何瞞著我們,我們——我們都好難受,好痛苦,一直都在盼著先生回來。”
顧正臣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輕聲道:“一直不告訴你們,是因為有些事還沒結束,讓外面的人知道我失蹤了,或是死了,對整個計劃更為有利。好了,你也算是經歷過大航海的男子漢,眼淚不要這么多。”
李景隆想堅強,可看到顧正臣這一副病態病容,又忍不住哭了出來。
從沒有見過先生如此虛弱過,從沒有。
過去的他,一直都是精力充沛,奔襲數十里尚能參與戰斗,熬個幾天幾夜尚能堅守,可如今的他,連起身都變得困難了。
“先生,常茂死了!”李景隆咬牙道,頗是不甘心地補充了句:“便宜他了,還是個全尸!”
李文忠上前給了李景隆后腦勺一巴掌,這個蠢兒子,常茂怎么死的,輪不到你來說!
李景隆委屈,就是太便宜常茂了,至少應該將他凌遲才行!
說到底,還是皇帝顧念常遇春的功勞,估摸著為了撫慰太子妃,用不了多久常升便會襲了鄭國公的爵位。
顧正臣自然知道常茂死了,還知道常茂死得很凄慘。
對于常茂的死,顧正臣并沒什么惋惜,也沒有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