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汗珠從額頭、脖頸、胸口不斷跑出來,李文忠將文書丟到一旁,扇動蒲扇陷入沉思。
蕭成都差點死了,顧正臣還中了毒,昏迷中跌落滔滔江水,幾天搜尋都沒找到,說明顧正臣兇多吉少。
從目前掌握的情報看,鎮江府找到的尸體極有可能是顧正臣,那腰間的繩子便是證據,比玉佩更能充當證據。
可朱元璋為何不信,還特意讓應天府衙發出安民告示?
倘若當真顧正臣死了,任由其尸骨不入殮,不入土,藏在鎮江這說不過去,鎮國公府那里也不好交代。
尸體既然都辨認不出來了,朝廷又是拿什么證據,證明它不是顧正臣的?
這些事,沒人說清楚。
“這里,滁州五里橋死了一些百姓,這是怎么回事?”
李文忠詢問。
李景隆搖頭:“不清楚,只是聽說有些賊寇流竄至五里橋為水師追剿。”
李文忠反問:“水師追剿,你不是水師的人了嗎?這點事都不知情?”
李景隆愣了下,苦澀地說:“我,我一直在江面上找尋先生,很少去旗艦,況且水師調動頻繁,配合錦衣衛逮捕流賊,我沒有心思參與其中,只想早點找回先生。”
李文忠明白過來,這孩子的心思在江水上下,全不顧其他。
“道門的事——”
“道門?”
“算了,問你也不知,明日別去長江上了,跟我一起登山上炷香吧。”
李景隆一聽就拒絕了:“我才不去,漫天神佛若當真能救先生,我給他們磕多少頭,上多少香都行,可先生說過,神佛不渡任何人,相信神佛,不如相信自己!”
“父親,這大明江山是神佛給的嗎?不,是陛下與你們這些人一刀一劍殺出來的,是無數軍心、民心凝聚出來的,佛道兩家是給大軍送過武器還是糧草輜重,是殺過敵還是奪過城?”
李文忠看著自己這個兒子,他已經長大了許多,已經完全沒了前些年的自大自負,對這世界的認識,也已經超過了許多人。
他清楚大明來路時的艱辛,也知道軍心民心。
說到底,鎮國公這個先生可比自己這個當爹的教育得好,只可惜——
李文忠低頭思索了下,又翻看了下情報消息,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明日陪為父登山看看風景,興許,會有柳暗花明,意外之喜。”
李景隆不理解地看著李文忠。
意外之喜?
這個時候,讓自己喜,能喜得出來嗎?
李文忠沒說什么,總覺得隱隱約約皇帝隱瞞了什么。
既然皇帝讓自己去神樂觀上香,那就去看看吧,道門追求的是自然之道,總歸不能出世,改為步入仕途吧?
也沒聽說過張宇初想當大明國師啊。
除非這背后——還有人!
翌日清晨,李文忠、李景隆便換了身不起眼的儒袍,上了馬車之后才讓馬車出府。
許多事李景隆壓根不知情,李文忠沒辦法仔細詢問,加上眼下最重要的事已經不是鎮國公的事了,而是皇帝要北伐的事。
上一次北伐還是十三年前,也就是洪武五年的事,那一戰,自己雖然追著元軍跑了幾天幾夜,可也沒討到什么好處,算是兩敗俱傷。徐達就沒那么幸運了,折損相當慘重,雖說馮勝、傅友德的西路軍殺出了威名,七戰七捷,可整體上來說,并沒有傷到元廷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