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
沉悶壓抑的氣息讓府中的人沒有笑臉,張培、姚鎮等人的目光中除了化不開的傷痛,便是滿滿的戒備,往日相對慵懶、自在的下人,也自覺勤勉起來,地掃了一遍又一遍,柱子擦了又擦……
高四緯腿上的傷還沒完全好,卻被呂常粗暴地安排來扎馬步,幾次疼痛得摔倒在地,又不敢語,爬起來繼續訓練。
慢慢,也適應了疼痛,或者是學會了控制力道。
只是這枯燥的扎馬步,并不是高四緯心目中的船長之道,在大汗淋漓,濕透全身之后,高四緯對呂常道:“師傅,我想學戰斗技、殺敵技,不想扎馬步,這在戰斗中沒什么用。”
呂常冷著臉走向高四緯:“沒什么用,那你認為什么有用?”
高四緯站直身體,隨后雙腳分開,身體微蹲,兩只手一前一后,如同一頭就緒的牛犢:“搏克!”
呂常瞇了下老眼:“你這準備動作倒是標準,誰教你的?”
所謂搏克,便是摔跤。
搏克是蒙古語。
高四緯笑了:“方圓爺爺,他不只會說書,還懂不少東西呢,他說蒙古搏克很強,咱們衛所訓練中多有借鑒,還比劃過幾次,我撲過他,每一次都被他輕松摔倒在地。”
“方圓?”
呂常皺眉。
高四緯回道:“就是聚寶山窯場的說書爺爺。”
呂常恍然,之前高四緯是提到過這么一個人,詢問道:“那他一個說書的人,應該知道蒙古草原上那達慕大會的盛況吧?”
高四緯被觸動了心思,連連點頭:“是啊,方圓爺爺不僅知道,還說搏克最終勝利的人可以獲得國家勇士的稱號,不僅受人尊重,還能成為大汗的護衛。師傅,咱們衛所里可有這樣的比試,最厲害的人有什么稱號嗎?”
呂常抓著胡須,認真地說:“咱們衛所里的比試有很多,尤其是老爺,他的訓練之法就是以比拼代訓練。只是咱們沒有什么國家勇士的稱號,練出來的本事,交到戰場上用敵人的腦袋,去換軍功。”
“誰官職爬得快,說明誰斬殺的敵人腦袋多,或是指揮作戰中做出了更大貢獻。四維,你要記住,搏克雖好,可沒有兩腳扎地生根的本事,被人一推便會倒地……”
“扎馬步,扎的是下盤穩固,扎的是根基,就如這房屋的地基一樣……”
高四緯聽著呂常的話,重新扎回馬步。
“香不滅,不準收功。”
呂常指了指一旁的香,抬頭看了看開始陰沉下來的天色。
嚴桑桑登船,船離碼頭,不久之后進入長江。
雨再次傾盆而下,天地之間已然看不真切,就連行船也需要格外小心,時不時地敲打梆子確保前方沒有船只。
油紙傘撐著,顧正臣站在甲板上,看著蹦跳的水花,輕聲道:“呂常懷疑方圓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