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發顫,語無倫次:
“你、你……這種事你和我說做什么!”
“我、我回屋了!你們……你們自己……悠著點!”
“那個……蘇遠他雖然身子骨結實,可、可也不是鐵打的,你們……也、也要當心些,別……別把他累壞了!”
她磕磕巴巴地說完,轉身就要逃回自己屋里。
沒想到,林文文在她身后,用一種近乎蠱惑的、平靜又清晰的語調說道:
“見外什么,都是一家人嘛。桂芳姐,你……要不要一起?”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張桂芳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門檻絆倒。
她再不敢停留,近乎狼狽地沖回自己房間,“砰”地一聲關上門,背脊緊緊抵在冰涼的門板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林文文的聲音卻還不肯放過她,隔著門板,幽幽地飄進來:
“我說真的。”
“桂芳姐,其實你現在,和過去早已是脫胎換骨,宛若新生了。”
“你完全可以……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而且,你以為這種事……真有那么驚世駭俗么?”
“在這深宅大院里,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呢……”
“啪嗒。”
張桂芳仿佛聽見自己腦中某根緊繃的弦斷裂的聲音。
她不敢再聽,也不敢去想,可林文文的話語,卻像帶著魔力的種子,一旦落入心田,便開始不受控制地瘋長。
那是一種禁忌的、絕不可能的想法。
可偏偏,此刻卻在她的心里左沖右突,攪得她心慌意亂,口干舌燥。僅僅是想象一下那畫面,就讓她渾身發燙,又感到一種墮落的恐懼。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匆匆鉆進被窩,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面的一切,也能困住自己腦子里那些荒唐的念頭。
可是,毫無睡意。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偏偏,耳朵變得異常靈敏。
隱隱約約,似乎真的有極細微的、難以形容的動靜,從不遠處那間西廂房的方向傳來。
似有若無,像是幻覺,又像是真實。
這聲音鉆入耳中,竟自動在腦海里勾勒出一些畫面……
張桂芳渾身一顫。
她猛地搖頭,想把那些畫面甩出去,可林文文的話卻反復在耳邊回響——“脫胎換骨……全新的生活……”
“不、不能……怎么能那樣……”
她把臉埋進枕頭里,“真要那樣,以后還怎么見人?不行……絕對不行……”
......
大年初一。
天色竟奇跡般地放晴了。
鉛灰色的云層散開,露出背后一片澄澈的、水洗過般的藍。
晨曦微露,將院中積雪染上一層淡淡的金粉色。
胡同里,遠遠近近,還零星響著孩童們不甘寂寞的鞭炮聲,噼啪作響,宣告著新年的鮮活。
羊管胡同的院子里,張桂芳打著長長的哈欠推開房門。
清冽的寒氣撲面而來,激得她一個哆嗦,殘留的睡意頓時消散無蹤。
她深深吸了口冷冽干凈的空氣,開始張羅早飯。
昨兒下午包好的餃子還剩下不少,正好煮了當年初一的頭一頓。
她在鍋里添上水,坐上灶臺,引燃了爐火。
藍色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細微的嗶剝聲。
收拾停當,她端著臉盆毛巾出門洗漱。一抬頭,卻看見蘇遠已經拿著大掃帚,在院子中央不緊不慢地掃雪。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色棉襖,動作穩健有力,掃過的地面露出濕潤的青磚。
金色的晨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又柔和的輪廓。
張桂芳沒想到他起得這么早,下意識脫口而出:
“小蘇,你這么早就起來了?怎么不多睡一會兒?昨天晚上你們……那么……累……”
話一出口,她才驚覺自己說了什么,后面幾個字猛地噎在喉嚨里,臉上“騰”地一下,比天邊的朝霞還要紅上三分。
她慌忙低下頭,假裝專心擰手里的毛巾,心臟卻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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