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炮!放炮!”
倆小子還不忘去搖醒已在張桂芳膝頭睡著的彤彤。豆豆湊到小妹妹耳邊,用自認為很“見多識廣”的語氣炫耀:
“彤彤,你看過放炮沒?可響可好玩了!‘啪’一聲!誠誠你說是不是?”
被點名的小誠誠立刻用力點頭,小臉上一派認真。
很快,院子中央被清掃出一塊空地。
長長的紅鞭炮像條沉睡的蛇盤在地上。
豆豆自告奮勇去點引信,手卻有點抖,還是蘇遠接過火柴,“嗤”一聲輕響,火花沿著引信急速躥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聾的爆響瞬間炸開,紅色的紙屑裹著硝煙味四下飛濺,在雪地與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熱鬧鮮亮。
女人們早已笑著捂起耳朵,孩子們又怕又愛,躲在大人們身后,眼睛卻瞪得溜圓,亮晶晶地看著這光與聲的盛宴。
張桂芳雙手合十,望著紛飛的紅紙屑和騰起的青煙,嘴里低聲念著:
“新年到了……老天爺保佑,新的一年風調雨順,糧食滿倉,這苦日子快些過去,讓老百姓都能吃飽穿暖……”
站在她身旁的蘇遠,聽到了這樸素的祈愿。
他望向漆黑無星、仍飄著雪花的夜空,心中輕輕一嘆。
這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真正的艱難,或許才剛要開始,且將持續不止一年。
炮仗放完,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硝磺味。
興奮勁一過,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來。
豆豆和誠誠幾乎是被大人半抱著回屋的,小腦袋一沾枕頭,呼吸就變得綿長。
房間早已分配妥當。
眾人互道了“新年好”,便三三兩兩往各自屋里去。
只是在轉身時,幾個女人的目光似有若無地交匯了一瞬,某種心照不宣的微妙氣氛,在廊下昏暗的光線里悄然流轉。
待旁人散去,腳步聲漸遠,秦淮茹、陳雪茹、林文文、徐慧真幾人卻未立即回房,反而在廳堂角落停住,身影隱在燈影里,湊在一處低低私語。
隱約有輕笑和推搡聲傳來。
只聽陳雪茹壓著嗓子,語氣里帶著慣有的促狹:
“這都過十二點了,可是新的一年頭一天。要我說,今兒這‘開門紅’,怎么也得讓淮茹你這正房大娘子來,好好鞏固鞏固地位不是?我們啊,就在邊上眼饞眼饞得了。”
黑暗里,秦淮茹臉上發燙,伸手輕擰了陳雪茹胳膊一下,嗔道:“要死了你!胡說什么呢……我這地位還用鞏固?林姐才是咱們里頭最穩重、最懂蘇遠心思的,我看啊,還是林姐去最合適。”
原來,這幾人竟是在商量這“除夕夜”誰去“侍寢”的事。
蘇遠早在放完炮仗后,便極有先見之明地溜之大吉,徑直進了西廂一間房,關門落閂。
這種時候,主動找誰都不妥,最好的法子便是“置身事外”,讓她們自己“協商解決”。
此時,被點名的林文文卻輕輕笑了笑,聲音在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她慢條斯理地說道:
“下午收拾屋子時,我留意了一下。若沒記錯……蘇遠方才進去的那間西廂房,里頭擺的那張雕花拔步床,似乎是這院子里最大的一張吧?”
她頓了頓,語氣里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躺下三四個人……想來也是綽綽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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