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對此倒也沒說什么,一來是礙于管事大爺的面子,二來家里有劉嵐的母親常年看著,也不怕丟東西,便應承了下來。
若是往常,趕上集體做飯,尤其是像年三十包餃子這種“大事”,院子里早就聚滿了看熱鬧、等吃飯的人,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可今天卻有些反-->>常,雖然是除夕,何家屋檐下和屋里卻只有寥寥幾個輪值的婦女在忙活,顯得頗為冷清。
而且這幾個人也是心不在焉,手里的活兒干得拖拖拉拉,目光時不時地就往自己家方向瞟,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今天輪到大院負責做飯的是二大爺劉海中的媳婦。
她一邊揉著那摻了大量棒子面、顏色發暗的面團,一邊瞅了瞅旁邊盆里那少得可憐的餡料,突然開口說道: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這心里頭堵得慌,突然就感覺沒什么胃口。”
她看向負責記數的閻埠貴媳婦:“我們家的飯,就少算一份吧。反正是煮餃子,按個數來,等會兒給我們家少包幾個就成。”
劉海中媳婦話音剛落,旁邊的賈張氏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連忙接口道:
“哎呦,這可真是巧了!我們家棒梗和小當那兩個小的,到現在還賴在被窩里沒起來呢,許是昨天玩雪凍著了,也說沒胃口,不想吃東西。”
她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些閃爍:“我們家也少要點,按……按一人份準備就行了,夠我們娘仨湊合著吃點就成。”
她這話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明顯,就是想少要集體的份例。
很快,又有兩三個婦人跟著附和,紛紛以“胃口不好”、“孩子不舒服”等各種理由,要求減少中午這頓餃子的分量。
看到這情形,剩下那幾個還在忙活的婦女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撇了撇,卻也沒人多說什么,只是低下頭,繼續默默地搟皮、包餡。
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這些人家,恐怕是留著肚子,等著晚上回去吃自家的“小灶”呢!
......
隔壁,賈家屋里。
黃秀秀正小心翼翼地從一個布袋里往外舀白面。
那布袋看著就不大,顯然是家里攢了許久的細糧。她先舀了滿滿一碗雪白的面粉倒入盆中,隨后又伸手去拿旁邊那個裝著黃褐色棒子面的口袋。
剛準備往白面里摻和棒子面,她猶豫了一下,動作停住了。
看著盆里那點可憐的白面,又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和旁邊眼巴巴望著她的兩個孩子,她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一咬牙,將棒子面口袋往旁邊一推。
緊接著,她再次打開白面口袋,又狠狠心舀了滿滿一碗白面倒進盆里。
她一邊用力揉著這難得的全白面面團,一邊仿佛是為了說服自己般,喃喃自語道:
“過年了……一年也就這么一回。”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咱們也奢侈一把,吃一頓全細糧的餃子!希望……希望來年能有個好兆頭,日子能好過點!”
然而,就在黃秀秀挺著大肚子,背對著桌子,專注地和面時。
她卻沒有注意到,身后那個半大小子棒梗,正像只偷油的小老鼠,眼睛死死盯著桌上油紙包里那幾塊醬紅色的鹵肉。
只見棒梗瞅準機會,飛快地伸出黑乎乎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油紙包里摸走了一塊最大的肉塊,然后哧溜一下鉆到了桌子底下。
前天晚上,媽媽帶回來五塊肉,當時奶奶就帶著他們,就著冷饅頭分吃了一塊,那滿嘴流油的滋味,讓棒梗做夢都在回味。
昨天,他實在饞得受不了,纏著奶奶又吃了一塊。
如今只剩下三塊,媽媽說了要全部剁碎包餃子的。
可棒梗實在忍不住了,那肉的香味就像鉤子一樣,時時刻刻勾著他的魂。
他躲在桌子底下,迫不及待地將那塊涼冰冰、但香氣撲鼻的肉塞進嘴里,大口咀嚼起來,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流。
黃秀秀和好面,轉身準備去切肉餡時,一眼就看見油紙包里赫然少了一塊肉!
而桌子底下,正傳來棒梗壓抑不住的、滿足的咀嚼聲。
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直沖黃秀秀的腦門!她猛地彎腰,從門后抄起一根用來頂門的細木棍,兜頭就朝著剛從桌子底下鉆出來的棒梗打去!
“你這個小兔崽子!無法無天了你還!”
黃秀秀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棍子帶著風聲落下:“看我不打死你!讓你偷嘴!讓你不學好!”
她一手牢牢抓住棒梗試圖躲閃的胳膊,另一只手揮舞著棍子,聲音因為憤怒而尖利:“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先是撒謊,現在又敢偷家里的東西吃!我今天非要給你個狠狠的教訓,讓你長長記性!”
棒梗雖然平時皮實,但終究只是個五歲的孩子。
腦袋上結結實實挨了第一下,疼得他“嗷”一嗓子,再看媽媽那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和毫不留情的棍子,他這才真正感到了害怕,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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