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云的心,像揣了只小兔子,噗通噗通跳得厲害。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秦衛東身邊,腳下的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其實,何止是她,就連秦衛東自己,此刻手心里也捏著一把汗。
他雖然已經是軋鋼廠里受人尊敬的八級技工,在至關重要的五軸聯動加工中心擔任骨干,可每次面對自己那位姐夫,心里總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發怵。
了解的越多,接觸的層面越高,他越是能感受到蘇遠那份深藏不露的能量與威嚴,敬畏之心也就越重。
看到周小云一臉忐忑不安的模樣,秦衛東只好強自鎮定,出安慰道:
“好了,小云,放輕松點,真不用這么緊張。”
“對我姐夫來說,親戚朋友上門,他是最好說話不過的。”
“咱們人去就行,真不用特意帶什么東西。我姐家里啊,什么都不缺。”
他指了指周小云手里那包精心包好的糖果糕點:
“你給豆豆和誠誠帶了禮物,這就足夠了,他們肯定高興。”
“我姐和姐夫都是頂隨和的人,不會挑理的。”
話雖如此,秦衛東還是覺得有必要先打個底,他猶豫了一下,含糊地補充道:
“不過……估計今天那邊人會比較多,可能挺熱鬧的。”
“你去了之后,要是……要是看到些什么,或者覺得有什么……”
“嗯,比較特別的情況,千萬別大驚小怪,也別多問,看著就好。”
秦衛東心里清楚,除了明媒正娶的姐姐秦淮茹和同住一個院子的陳雪茹,姐夫蘇遠身邊還有幾位關系匪淺的紅顏知己。
至少他知道的,就有廠里那位氣質出眾的林助理,還有技術中心那個颯爽能干的梁拉娣工……
這大過年的,保不齊大家都會聚到一起。
他這么說,是想給周小云提前做個心理建設,免得她等會兒到了地方,看到那種“大家庭”的場面,一時反應不過來,露出什么異樣神色。
雖然姐姐、姐夫他們可能不會在意,但總歸是避免尷尬為好。
可他這番話說得含含糊糊,欲又止,反而讓周小云更加摸不著頭腦,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她忍不住追問道:
“衛東,你到底在說什么呀?什么人會比較多?會看到什么呀?你說清楚點嘛!”
這其中的復雜關系,秦衛東自己都覺得難以啟齒,更不知道該如何向新婚妻子解釋。
他支吾了片刻,只能含糊其辭地搪塞道:
“這個……唉,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他拍了拍周小云的手背:“反正,等會兒到了你就知道了。記住啊,無論看到什么,都別太驚訝,平常心,平常心就好。”
見秦衛東這副神神秘秘、語焉不詳的樣子,周小云心里的疑惑和不安不但沒減少,反而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可她看秦衛東不愿多說,也不好再追問,只能在心里暗暗告誡自己:
等會兒到了姐姐家,一定要多看少說,盡量降低存在感,免得鬧出什么笑話或者失禮之處。
......
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
盡管外面是天寒地凍、物資緊缺的年景,但過年畢竟是過年,總要有幾分儀式感。
院子的大門、各家的門楣上,都貼上了閻埠貴手寫的大紅春聯。
那鮮艷的紅色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醒目,總算給這清冷壓抑的院落增添了幾分難得的年節喜氣。
只是天公實在不作美,連日的大雪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幾乎沒過了小腿肚,讓人寸步難行。
孩子們也沒法像往年那樣在院子里追逐嬉鬧,大人們更是只能窩在各自的屋里,靠著那點微薄的體溫和信念抵御著嚴寒。
院子中央,原本搭了個簡易的棚子,用作集體做飯的場所。
畢竟現在家家都不開火,吃的是大鍋飯,做飯也簡單,無非是煮一大鍋照得見人影的稀粥,或者蒸幾籠拉嗓子的窩窩頭,在露天反而施展得開。
但這兩日雪下得太大,棚頂積了厚厚的雪,擔心不安全,管事大爺們一商量,便把那個唯一的鐵皮爐子搬到了中院何大清家的屋檐下。
和面、剁餡這些活兒,就直接在何家屋里進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