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略作沉吟,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兩下,隨即開口道:
“我們技術中心這邊,滿打滿算也就三百多號人,沒必要搞得像大廠那邊那么復雜,工序太多反而忙不過來。”
他思路清晰,很快做出安排:
“這樣吧,中午的主菜就定‘燒豬雜’。”
“用現在最常見、也最實在的大白菜和土豆打底,把那些豬下水,心、肝、肚、肺、腸,全都清洗干凈。”
“處理好了,再加上些肥膘肉一起下鍋,大火猛炒,然后加水咕嘟咕嘟地燉上這么一大鍋。”
“油水足,味道香,也頂飽,讓大家好好吃上一頓,解解饞。”
他特意指了指那幾扇豬肉:
“至于這些好肉。”
“你讓后廚的師傅們費點功夫,全都切成巴掌大的厚實肉塊。”
“用醬油、香料給鹵熟嘍,或者直接白水加大料煮成白切肉。”
蘇遠強調道:
“記住,不管用什么做法,一定要是熟肉!”
“等大家下班的時候,每人分上一兩塊,用油紙包了,帶回家去。”
“這理由嘛,也好說。”
“年底會餐,菜做多了,大家吃不完,帶點剩菜回家,這不違反規定吧?”
“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想了想。
蘇遠繼續補充:
“另外,這次一起運來的還有一批白面。”
“通知下去,今天食堂所有的蒸籠全都給我開起來。”
“饅頭要一刻不停地蒸,直到下班為止。”
“到時候看看蒸出來多少,除了中午吃的,剩下的,也一并分給大家帶回去。”
“這樣,肉也有了,主食也有了,好歹能讓家里人過年也沾點油水,見點白面。”
聽到蘇遠這番細致周到的安排,站在一旁的南易和正在整理文件的林文文,立刻都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林文文忍不住低下頭,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心里覺得蘇遠這人真是有趣又復雜。
她感覺,蘇遠身上有種矛盾的特質。
有時候他做事果決甚至顯得有些冷酷,比如當初幫自己解決高志文那個麻煩時,面對威脅毫不手軟。
可有時候,比如現在,他的心思卻又如此細膩和暖心。
他繞這么個圈子,無非是想在規則允許的范圍內,盡可能地為廠里這些跟著他干的技術骨干們多謀些福利,讓大家能名正順地帶點實實在在的東西回家過年。
在這特殊的年景里,這份心意,尤為珍貴。
南易自然也領會了蘇遠的意圖,連忙點頭應道:
“蘇廠長,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放心!”
他拍著胸脯保證:“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這事兒辦得漂漂亮亮,讓咱們技術中心的同志們都吃得滿意,也分得高興!”
“那……我這就去后廚安排,讓大家抓緊準備!”
說完,南易便干勁十足地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等南易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林文文才抬起頭,臉上帶著調侃的笑意,對蘇遠說道:
“呦,我還以為,以你的性子,會直接把生肉發給大家,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怎么說呢!”
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新奇:“沒想到,咱們蘇廠長也會用這么……委婉周到的方式啊?真是讓我有點刮目相看了呢!”
蘇遠沒好氣地白了林文文一眼。
這女人,性子直來直去,有什么就說什么,在他面前更是沒什么顧忌。
他搖了搖頭,解釋道:
“我自己當然是不在乎那些風風語。”
他身體微微后靠,語氣帶著幾分考量:“但廠里畢竟有一萬多人盯著,樹大招風。技術中心這邊要是搞得太過特殊,顯得福利太好,我怕楊廠長那邊壓力太大,扛不住來自各方的議論和眼紅。”
聽到這話,林文文忍不住捂著嘴,低低地笑出聲來。
也就只有蘇遠,會這么“體貼”地替上級領導考慮“扛不扛得住”的問題了。
蘇遠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看向林文文,說道:
“對了,淮茹前幾天提了個建議,說今年過年,想把大家都叫到院子里聚一聚,一起熱鬧熱鬧。你看看,到時候要不要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