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精神大振。
性子最急的傻柱第一個按捺不住,猛地推開值班室的木門就沖了出去。
“嘶——”
剛出門,一股刺骨的寒風就灌了他一脖子,凍得他猛地打了個哆嗦,但他此刻也顧不上了,伸長脖子向大路方向張望。
果然,幾輛覆蓋著篷布的大卡車,亮著昏黃的車燈-->>,正穩穩地朝著廠門口駛來。
離得還有一段距離,一股混合著牲畜體味和糞便的、并不好聞的氣息就已經隨風飄了過來。
然而,在此時此刻的傻柱以及所有期盼已久的工人鼻子里,這股味道,竟然帶著一種難以喻的、誘人的“香味”!
卡車在廠門口緩緩停下,駕駛室里有人探出頭來,大聲詢問道:
“請問,這里是紅星軋鋼廠吧?你們廠訂的東西送到了……”
“快!快開門!直接開進去,開到后勤倉庫那邊!”李懷德立即指揮著。
值班室里的人全都涌了出來,連門口的保衛科干事也都興奮地跑來幫忙。
廠里即將舉辦餐會、而且有肉吃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大家可都眼巴巴地等著呢!
很快,廠區后勤院落的空地上就響起了肥豬被驅趕下車的哼唧聲,以及隨后……那預示著美味即將到來的、尖銳而短暫的哀嚎。
食堂的后廚,更是瞬間燈火通明,變得如同白晝一般。
師傅、幫廚、學徒工們全都行動起來,燒熱水的、磨刀的、準備大盆的……
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驅散了冬夜的嚴寒。
......
第二天一早,來上班的工人們,臉上都帶著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混合著期待與興奮的神情。
腳步似乎都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八,是農歷新年假期前的最后一個工作日。
而全廠期盼已久的年終大會餐,就定在今天中午!
一想到今天不僅能吃飽,還能吃到那夢寐以求的、油水充足的豬肉,不少人從踏進廠門開始,嘴巴里就不由自主地開始分泌口水,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技術中心,小食堂。
南易一大早便帶著人,從主廠區的大食堂那邊,用板車拉回來了四扇沉甸甸、半片半片的豬肉。
白花花的肥膘、紅潤的瘦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完整的豬頭,以及好幾大盆的豬下水——心、肝、肚、肺、腸,樣樣俱全。
東西剛運到小食堂門口,里面的工作人員就呼啦一下圍了上來,看著這些平日里難得一見的“硬貨”,個個眼睛發亮,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中午這頓“大餐”到底該怎么安排,才能讓領導和技術骨干們吃得滿意。
南易作為小食堂的總負責人,此刻卻顯得頗為沉著。他揮了揮手,對圍著的眾人說道:
“大家都別急,先按部就班,該準備什么準備什么。”
他指了指那些豬下水和豬頭:“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趕緊把這些東西都給拾掇干凈了,毛要鑷凈,腸子要翻洗干凈,一點異味都不能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繼續說道:“具體這肉菜怎么安排,做什么菜式,我這就去請示蘇廠長,聽聽他有什么指示。”
說完,南易便轉身出了熱氣騰騰、香味開始彌漫的后廚,朝著蘇遠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年底最后一天上班,各科室主要還是處理手頭的收尾工作,打掃衛生,下午一般就能提前下班了。
回想前幾年,廠里效益好的時候,年底還能給職工發些福利,讓大家帶點東西回家過年。
可今年這光景,全國都困難,能讓全廠職工在廠里吃上一頓有油水的飽飯,已經是軋鋼廠領導們竭盡全力能爭取到的最好待遇了。
要是還敢像往年那樣發東西,恐怕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廠長辦公室內,溫暖如春。
南易輕輕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后推門進去。
他看到蘇遠的助理林文文正坐在一旁的辦公桌前低頭處理文件,那專注的側顏和優雅的氣質,讓南易眼中忍不住閃過一抹驚艷之色。
這位林助理,真是無論見多少次,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不敢多看,快步走到蘇遠寬大的辦公桌前,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地說道:
“蘇廠長,豬肉我已經從大食堂那邊領回來了。”
他詳細匯報著:“一共是四扇豬,連骨帶肉估計能有小三百斤。另外還有兩個豬頭,和全套的豬下水。”
他抬起頭,請示道:“您看,咱們技術中心這邊的會餐,這豬肉……具體該怎么安排?是做幾個大鍋的燉菜,還是分開做成幾樣精致的炒菜?”
面對蘇遠,南易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不僅是因為當初是蘇遠點頭同意,他才能從普通食堂調到技術中心小食堂當上大廚,有了更好的發展和待遇。
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南易后來在外面的廚師圈子里交流時,才驚悉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位高權重的蘇廠長,竟然就是四九城廚師行當里那個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傳奇“廚神”!
這個發現,讓南易對蘇遠的敬佩之情更是達到了。
此刻站在蘇遠面前,他不僅是對領導的尊敬,更帶著一種行業后輩面對泰山北斗般的虔誠與恭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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