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材料單獨看或許平平無奇,但一旦通過合適的結構、工藝將幾種材料復合在一起,其綜合性能很可能產生一加一遠大于二的驚人效果。”
他頓了頓,舉了一個迫在眉睫的例子:
“就拿我們剛剛取得突破的坦克裝甲和穿甲來說吧。”
“我們這款新炮的穿甲深度已經突破了六百毫米均質鋼。”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現役以及可見未來的所有單一材料裝甲,在它面前都可能像紙一樣脆弱。”
“但是,我們不能只想著矛,不想著盾。”
“敵人遲早也會擁有類似威力的武器。”
“那我們未來的坦克裝甲怎么辦?”
“難道要無休止地增加厚度,造出一個挪不動的鐵疙瘩嗎?”
“這顯然不行!”
頓了頓。
蘇遠加重了語氣道:
“所以復合裝甲,我認為是一個極具潛力的研究方向。”
“通過不同材質,比如高強度鋼、陶瓷、非金屬材料等巧妙疊加和結構設計。”
“或許能以更輕的重量,實現遠超單一材料的防護效能。”
“這很可能成為未來坦克防護的主流趨勢。”
“我們的新炮,實際上也在倒逼我們的裝甲技術必須快速進步。”
“具體選用哪些材料,采用何種復合結構才能最優地抵抗穿透.......”
“這完全可以作為一個極其重要的長期課題,值得集中力量深入研究。”
臺下的一眾專家們聞,紛紛露出深思的神色,不少人開始低聲交換意見。
新炮的威力他們親眼所見,自然思考過如何應對的問題。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確實是提升坦克的機動性和隱蔽性,避免被擊中。
但蘇遠的話,為他們打開了另一扇至關重要的大門。
如何讓坦克即使被擊中,也能有效生存下來。
他們都是行業頂尖專家,自然聽說過國外一些國家已在探索復合裝甲的概念,但一直進展緩慢,未能實用化。
以前因為威脅沒那么大,大家的研究緊迫性也不強。
但現在,蘇遠設計的這門炮,如同一條鯰魚,徹底打破了軍備競賽的平衡,逼著所有人必須跑步前進!
僅僅依靠機動性規避,在鋼鐵洪流正面碰撞的戰場上,終究是存在極限的。
看到大家陷入了思考,蘇遠微微頷首,繼續引導道:
“其實,不光是防御端的裝甲。”
“攻擊端的穿甲彈彈芯材料,同樣是一個可以深挖的方向。”
“目前,主流的高性能穿甲彈彈芯材料是鎢合金。”
“它的硬度和密度確實優秀,穿甲效果有目共睹。”
“但是.......”
蘇遠話鋒一轉,說道:
“鎢合金存在一個特性,我們稱之為‘鈍化’。”
“它在沖擊極高硬度的目標時,彈頭容易發生變形、磨平,從而降低后續的穿透效率。”
“現在對付均質鋼裝甲問題還不顯著。”
“但一旦未來復合裝甲技術成熟,其抗壓、抗沖擊能力極大提升后,鎢合金彈芯的‘鈍化’效應就可能成為制約穿深的關鍵瓶頸。”
“當然,這是未來的挑戰。”
“但搞科研,目光必須放長遠。”
“我們是不是可以未雨綢繆,探索一下,是否存在某種材料,它不僅堅硬沉重,還能在高速沖擊的極端條件下,產生所謂的‘自銳’效應?”
“也就是說,它在侵徹過程中,非但不會變鈍,反而能不斷剝離、碎裂,始終保持一個尖銳的破甲尖端,從而獲得更持續、更強大的穿透能力?”
“這值得我們的材料學家們好好思考和研究。”
蘇遠侃侃而談,邏輯清晰,前瞻性極強。
當他講到穿甲彈材料時,腦海中自然浮現出“貧鈾合金”這個概念。
它具有高密度、高強度以及在沖擊時易產生絕熱剪切效應(呈現類似“自銳”的特性)。
但他并不打算直接點破這個名字。
科學的樂趣在于探索的過程,他更希望啟發國內的專家們依靠自己的力量,沿著正確的方向去發現、去驗證這條路。
這才是可持續的發展之道。
臺下的人們一邊飛速地記錄著,臉上忍不住流露出贊嘆和敬佩的神情。
之前所里還有些人對蘇遠如此年輕就擔此重任心存疑慮,但聽完他這幾堂課,尤其是今天這番關于材料學發展趨勢的深刻洞見,他們才真正心服口服。
人家的思路聽起來天馬行空,卻絕非信口開河。
每一個提議背后都有其嚴密的邏輯和對未來戰場需求的精準判斷。
更難得的是,他不僅敢想,更能將其變為現實。
坦克炮就是明證。
這種兼具前瞻性眼光和極致實踐能力的天才,怎能不讓人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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