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鋒未至,那抹血色光華竟在半空凝滯,仿佛撞上一堵無形壁障,而其根源,來自小旗官手中提著的一盞青銅魂燈。
“忘川河上……不動刀兵,逝者已逝……魂歸安詳!”
一道道仿佛呢喃般囈語,自忘川河上響起,不停在李十五耳邊回蕩,充斥著種冰冷和悲憫,似以此提醒于他,得講規矩。
“狗你娘的屁!”
李十五低罵一聲,只是不敢罵之太狠,畢竟寄他人籬下,以后如何暫且不論,現在好好當狗便是。
“李……李兄,你這是何意?”,小旗官有些茫然,亦有些驚魂未定。
李十五則忽地化怒為笑,溫聲道“小旗官啊,你怎么證明自已是小旗官啊?”
小旗官緩緩低下頭去,目中似有往昔翻涌。
只聽他口吻低沉,帶著一絲哀涼,如曾經一般說道“李兄,若是你手頭緊,我這兒還有一個功德錢,可先借給你,不過得立下一份證據……”
李十五聞聲,嘴角笑容綻放愈盛。
輕聲道“小旗官啊,李某方才,不過手上一滑,箭矢丟了準頭而已,可不是專為射你。”
“你聽我講,如今的人山,那叫一個改天換地。”
“老有所依,幼有所養,人人如圣,人人如龍,為上者心懷一切……”,他頓了一頓,目光掠過記岸殷紅彼岸之花,聲音壓得更低“不再如從前那般,其中有的……是披著光鮮皮囊的食人骨。”
李十五敞聲大笑“人山好啊,人山妙。”
“如今的人山,每人皆修陰陽二道,腦后更有‘陰陽’之異相顯化,李某此話有假,從此爛心爛肺,腸穿胃潰……”
“唉!”,他繼續長嘆一聲,“不止如此,以人山如今世道,每人皆是功德加身,功德錢一事已淪為尋常,再不會如你曾經那般,一年之辛勤,只換百分之一個功德錢了。”
“更不會如你,懸尸于風雪之間。”
“小旗官啊,李某通小娘前輩招呼一聲,帶你回陽世一趟,瞅瞅這……嶄新人山如何啊?”
小旗官垂首,指間青銅魂燈幽光微漾,似有細一道道碎魂之影在其中不斷游走,他嗓音更沉:“回陽世?可是李兄,輪回有律,逝者歸位,生者守界。”
“雖然,我真挺想看一眼的……”
就在這時。
一道蒼老之聲,如鄉下手持煙槍老農一般,幽幽響起。
“娃兒咧,莫貪陽世窯子的暖,忘了陰間小胡通的規,這樣要不得,真要不得。”
“老道這徒兒壞,心腸可勁兒壞,他哪里是起好心嘛,分明是想將你勾到陽世,好趁機把你整死。”
“他肯定覺得,你和他之間有因果相連,所以那些腐尸才以你為錨,尋他而來,若是留你安穩在此,肯定今后多生事端,所以……”
“畢竟他沒那本事斬斷因果線……就只有于源頭,將你給弄死了。”
忘川河水無聲流淌,夾著一聲聲細碎哭吟,如在述說無數未盡之遺恨與塵緣,這是‘忘川謠’。
小旗官依舊頭顱低垂,似沒有聽到一般。
唯有李十五面色黑沉,覺得耳邊甚是聒噪。
“徒兒啊,你又壞了,徹底沒救了啊。”
“小旗官這娃兒心地頗為良善,你竟是連他也殺?這還得了?你簡直宛若窯子中不給嫖資的野漢,只顧一時快活,哪管窯姐兒死活?”
‘窯’字一響,老道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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