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一年前,當武廿無宣布周天宇為民賊的那一刻,整個遼東都陷入了恐慌。李春嬌也清楚,這“民賊”二字,便是死亡宣判,按照武廿無的一貫手段,她和家人都應在劫難逃。可如今,自己卻躺在這個男人身邊,聽著他帶著顫抖和不安的詢問,這巨大的反差讓她頭皮發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住。
她的目光落在武廿無的臉上,試圖從他那劍眉和桃花眼中找到一絲熟悉的威嚴,可看到的只有那令人費解的焦慮與期待。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孫玉龍被夷三族的慘狀,那些被高高戳起的木樁,在風中搖曳的尸體,以及周圍百姓驚恐的眼神。那是武廿無鐵腕手段的證明,是他讓人恐懼的根源。而現在,這恐懼與眼前這個似乎脆弱又迷茫的男人重疊在一起,讓她的內心充滿了矛盾與混亂。
“武……武督帥……”李春嬌顫抖著開口,聲音小得如同蚊蠅,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個問題,心中的恐懼讓她的思維變得遲鈍。她試圖理解眼前這個男人,卻發現他就像一團迷霧,深不可測。她想到晉省李國良的老婆穆婉兒,僅僅因為選擇投降,便只死了李國良一人,自己如今的處境,又何嘗不是在生死邊緣徘徊,僅僅因為武廿無的一個念頭。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來安撫這個男人,可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她的手依舊環在武廿無的胸膛上,卻感覺那原本結實有力的身軀,此刻也變得有些虛幻。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回答得稍有差池,武廿無是否會瞬間變回那個冷酷無情的統治者,將自己和家人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這種在恐懼與荒誕之間的掙扎,讓她幾乎要窒息,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枕頭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
武廿無的眼眶忽然泛紅,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順著他那線條柔美的臉頰滑落。這一幕讓李春嬌驚恐萬分,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些在邊遠省份盛傳的恐怖傳聞——武騾子吃人。這反差巨大的場景差點把她的魂都嚇飛了,可不知為何,心底深處的母愛卻如潮水般涌起,讓她鬼使神差地壯著膽子,輕輕將武廿無拉向自己。她把武廿無那顆漂亮的腦袋輕柔地抱在懷里,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李春嬌的呼吸急促而紊亂,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武廿無的發絲。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仿佛要沖破胸膛。在極度的緊張與慌亂中,她壯著膽子,聲音微微顫抖地說道:“我喜歡你,你不這樣我也喜歡你。”這句話出口,她自己都有些驚訝,可話一說出,心中的緊張竟稍稍緩解了一些。她的手不自覺地在武廿無的背上輕輕摩挲,試圖給予他一些安慰。她的眼神中既有恐懼后的余悸,又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此刻,在這個看似強大卻又如此脆弱的男人面前,她內心的情感變得愈發復雜而微妙
。
李春嬌緊緊環抱著武廿無,他的淚水濡濕了她肩頭的布料,那點潮濕的觸感,帶著絲絲涼意,從肌膚表面滲透進心底。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紊亂的呼吸聲,每一聲都像是沉重的嘆息,交織在這略顯壓抑的空氣中。
陽光透過輕薄的窗簾,在地上勾勒出斑駁的光影,隨著時間的推移,悄然變換著形狀。李春嬌的目光不自覺地順著光影游走,思緒也隨之飄遠。她想起自己被從奉天押送至此的那段日子,恐懼如影隨形,每一刻都被未知的危險籠罩。可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里,武廿無的身影卻時常闖入她的腦海,他的強勢、他的俊朗,在她的記憶中不斷放大。
她微微低下頭,目光緩緩滑過武廿無的臉龐。那如劍的眉,此刻微微蹙起,帶著幾分脆弱;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細碎的光;還有那比古希臘雕塑阿波羅更柔美的下頜線,此刻近在咫尺,讓她有一種想要伸手觸摸的沖動。她的視線繼續向下,落在他裸露的脖頸上,那線條流暢而有力,她的手指下意識地在他的背上輕輕摩挲,仿佛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將他緊緊抓住。
武廿無微微抬起頭,他的目光與李春嬌交匯,那一瞬間,仿佛有電流劃過。他的眼神中滿是迷茫與無助,卻又帶著一絲渴望,這讓李春嬌的心猛地一顫。她的視線滑過他的眼眸,看到了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那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眼神中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與眷戀。
“我在這世間,如同置身于一場荒誕的幻夢。”李春嬌輕聲呢喃,聲音如同微風拂過湖面,泛起層層漣漪,“那些權力與恐懼交織的過往,和此刻的你,如此不同,卻又如此真實。”她的話語像是在對武廿無訴說,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她的手順著武廿無的脊背緩緩向上,指尖觸碰到他的脖頸,那溫熱的觸感讓她微微顫抖。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被押送途中的畫面,那些荷槍實彈的士兵,冰冷的囚車,還有周圍百姓恐懼的目光。可不知為何,在這些恐懼的記憶里,武廿無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他的氣息仿佛也縈繞在身邊,讓她在恐懼中竟生出一絲別樣的情愫。
“我們都被困在這命運的漩渦里,無法自拔。”李春嬌輕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與嘆息。她睜開眼睛,看著武廿無,心中的情感愈發復雜。她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從最初的恐懼與厭惡,到如今的憐憫與眷戀,這一切都如此不可思議,卻又如此真實。
在那漫長而又似乎轉瞬即逝的交融后,李春嬌只覺兩人之間那種緊密的聯系,如同絲線般,在依依不舍中緩緩斷開。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還在回味著方才的一切,心中卻有種難以喻的解脫,感覺卸下了一層束縛已久的殼,就像是好不容易掙脫蛋殼的雛雞,帶著懵懂與新生的復雜情緒。
她輕輕側過身,凝視著身旁熟睡的武廿無。此刻的他,面龐在陽光的輕撫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落在眼瞼上,像是兩片輕盈的羽毛。那劍眉不再帶著平日里的凌厲,微微舒展著,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純真的大男孩。李春嬌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他的輪廓,從高挺的鼻梁,到那柔美的下頜線,每一處都讓她心動不已。
她的呼吸依舊有些急促,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奔跑,又像是個哮喘病人在努力平穩氣息。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武廿無,心中滿是溫柔與眷戀。在這靜謐又滿是暗流涌動的房間里,時光仿佛都放慢了腳步,每一秒的流逝都帶著別樣的沉重。李春嬌的指尖輕輕在武廿無的后背畫著圈,她的思緒卻飄向了遙遠的草原,那片廣袤無垠之地,是獅群的領地。
草原上,新的雄獅總會帶著與生俱來的野性與征服欲闖入舊獅群。它毛發蓬亂卻充滿力量,鬃毛在風中肆意飛揚,每一步都踏得堅實有力,宣告著自己對這片領地的野心。它的眼神銳利如鷹,盯著獅群中的雌獅,那是一種帶著原始本能的審視,在它眼中,這些雌獅是它統治的一部分,是它力量的附屬。
李春嬌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武廿無的臉上,她突然覺得武廿無就像那草原上新來的雄獅,強勢地闖入她原本平靜的生活。他那曾經讓她心動的英俊外表下,隱藏著的是掌控一切的欲望。他用那些殘忍的手段,像獅子露出鋒利的獠牙,讓她和家人陷入恐懼的深淵,迫使她不得不屈服。
當新雄獅成功驅逐舊獅王,開始統治獅群時,雌獅們最初總是帶著警惕與恐懼。它們看著這頭陌生又強大的雄獅,身體緊繃,隨時準備應對未知的危險。李春嬌回想起自己被武廿無威脅時的模樣,那時的她,就像那些驚恐的雌獅,全身僵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顫抖,心中滿是絕望與無助。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就像草原上的季節更迭,獅群中的關系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雌獅們逐漸習慣了新雄獅的存在,它的力量在某種程度上給了獅群新的庇護。李春嬌也是如此,在與武廿無的相處中,她看到了他脆弱的一面,那些隱藏在權力背后的孤獨與痛苦,這讓她心中的情感慢慢發生了轉變。她開始理解他的瘋狂,也開始眷戀他的溫柔,就像雌獅最終接納了新雄獅的統治,在這看似被動的關系里,滋生出了一種復雜而又難以割舍的情愫。
武廿無輕輕動了動,他的呼吸在李春嬌的脖頸處輕輕拂過,像是在尋找著溫暖與慰藉。李春嬌下意識地將他抱得更緊,她知道,從武廿無闖入她生活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如同草原上的雄獅與雌獅,緊緊地纏繞在了一起,無論未來等待著他們的是什么,都已無法輕易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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