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那亭中的亭父閑聊,他聽我的話里帶有北人口音,於是問我可知南匈奴反叛一事。”
“南匈奴叛亂?”
“是,那亭父說,昨天有一撥北來的商賈夜宿在了他們亭中,他是聽那撥商賈說的。”
“因何叛亂?”
“說是南匈奴內亂,休屠、左部集眾十萬,殺了南匈奴單於,遂另立單於,反叛作亂,與白波賊合,寇河東。”
荀攸、程嘉、劉備、欒固諸人在旁聞之,不覺盡是嘆息。
南匈奴是匈奴的一支。本朝建武年間,匈奴地區發生了嚴重的天災,“連年旱蝗,赤地數千里,草木盡枯,人畜饑疫,死耗太半”,同時,匈奴內部又出現了權力之爭,遂於建武二十四年分裂為南、北二部,南部的呼韓邪單於向漢室稱臣,率部眾遷徙到了塞內,遂為南匈奴。
南匈奴內附后,本朝效仿前漢宣帝時的故事,給南單於了很高的優待,“寵以殊禮,位在諸侯王上”,同時派“使匈奴中郎將衛護王庭”,對其加以限制和監督,又每年都賞給南匈奴巨額的財貨,南匈奴成了漢家實際上的“屬國”,自此承擔了為漢室防衛北疆的任務,從此之后,北疆的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門、代、西河諸郡都有了南匈奴的部落居住。
南匈奴在防范北匈奴的南下侵擾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南匈奴內部又起了矛盾,大約從順帝永和年間起開始內斗不斷,并時有反叛之舉。
去年,前中山太守張純反叛,率鮮卑寇邊郡,朝廷詔發南匈奴兵,配幽州牧劉虞討之,南匈奴的歷代單於多是順從漢室的,因而南匈奴單於奉詔遣左賢王將騎詣幽州,但南匈奴的族人中卻有不少擔憂南單於會發兵無已,於是今年三月,休屠在攻殺了并州刺史張懿之后便與南匈奴左部合,又兩部合力,攻殺了南匈奴單於。
休屠是匈奴的一個部落,但和南匈奴并無統屬的關系,追究其來源,事實上,休屠遠比南匈奴更早地歸附漢室,前漢武帝、昭帝時有個名臣叫金日磾,此人早先便是休屠的王子。
依照匈奴的繼位制度,單於死后,應由左賢王繼位,南匈奴的左賢王現領兵在外,那么就該由當時的右賢王於扶羅繼位,可於扶羅卻是死去的單於的兒子,作亂的南匈奴部落害怕於扶羅因殺父之仇而實行報復,故而再叛,干脆另立了一人為單於。
另立的這個單於名叫須卜骨都侯,須卜氏雖是“國中名族”,是匈奴的名族,卻是異姓,非為王族,其實是沒有擔任單於的資格的,既然資格不夠,那就不足以壓制各部,因看著中原兵亂,南匈奴甚是眼饞,因此便再次反叛,入侵內地,於前不久和白波軍合兵,入寇河東。
南匈奴內亂、老單於被攻殺一事,荀貞等人是知道的,當時他們還在魏郡。
早在當時,程嘉、荀攸就判斷:老單於一死,南匈奴或將生亂。
現在看來,他們的判斷是對的。
匈奴休屠是邊地驍悍的勁兵之一,多年后鄭泰“吹捧”董卓,有過“匈奴屠各、湟中義從、八種西羌,皆百姓素所畏服”之語,而今休屠、南匈奴并叛,無疑是給本就動蕩不已的帝國北地雪上加霜。
荀貞回首北望,入目見青山遠樹、河網如織,卻是望不到戰火紛飛、愈演愈亂的北地州郡。
荀貞等人俱是心存國事之人,因了這個突然其來的消息,頓時沒有了之前行游云夢澤的興致,劉備家在幽州,對休屠、南匈奴各胡較為了解,更是嗟嘆連連。
雖說較之中原、北地,江南算是平穩,但卻也賊亂不斷,沿途縣、亭把管頗嚴,待到了前頭這個野亭,自有程嘉上前出示符信,順利過關之后,一行人快馬加鞭,當天便出了南陽郡,入了江夏郡,於江夏郡內行得三四日,前頭就是云夢澤。
雖無了觀賞云夢澤風光的心情,借著泛舟橫渡之際,荀貞卻還是飽了一番眼福,立在舟頭遠望,只見四面皆水,浩浩渺渺,不見邊際,極目遠眺之,水天一色,波濤中偶有漁船出沒。
連日來的潮熱之氣,也被這清涼的水氣撲散。
行舟數日,上船時在江夏郡,下船時已到了南郡。
再往前就是長沙郡了。
下船前行不到十里地,前頭又有一亭。
過去打探的義從很快撥馬轉回,程嘉抬眼望之,看了片刻,笑對荀貞說道:“君侯,你的相貌形態怕是已經掛在前頭的亭上了。”
劉備問道:“緣何如此說?”
“你看那打探歸來的義從,按刀引轡、疾馳如飛,去時從容而歸來迅捷,不是見了君侯的相貌在亭上,又還能是為何故?”
1,於扶羅。
於扶羅的孫子劉淵即五胡十六國時期“前趙”的開國君主,滅亡了西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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