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芬早就知道《易》是荀氏的家學之一,他昔年與荀昱、荀曇兄弟相熟,和荀爽也有過數面之緣,對昱、曇、爽三人在《易》上的造詣佩服得是五體投地,要非如此,他也不會輕信荀貞上書中所云之“擊楊氏,恐不利”。
假托望氣卜筮之,荀貞把王芬糊弄了過去,哄騙他收回了成令。
可只讓王芬收回成令卻還不夠,還得想辦法把褚飛燕從楊氏、從巨鹿趕走才行。
褚飛燕一日不離開巨鹿,荀貞此次出兵就一日不算功成。
兵營里,帥帳中。
荀貞、荀攸、宣康、徐福、許季等人立在地圖前,討論該如何才能把褚飛燕逐出巨鹿。
徐福說道:“楊氏周邊的地形有利於賊兵,我軍不能硬攻,要想把褚飛燕趕走,只能智取。”
荀攸以為然,頷首說道:“前數日在郭太守為迎中尉而擺的酒宴上,田公引李左車之,云‘百戰奇勝’,現在就是用‘奇’之時了。”
正面交戰沒有把握取勝,那就只能出奇兵,以奇勝之了。
荀貞細細審察地圖,問徐福、許季、宣康:“卿等可有逐賊之策?”
宣康、徐福、許季皺眉思忖,一時均無計策。
“公達,你可有良策?”
“倒是有一策,只不知可行與否。”
“說來聽聽。”
荀攸上前一步,手指點在地圖上癭陶的位置,向下滑動,滑過汦水,隨后轉向右移,順著汦水的河道折往斜上去,最后停在了汦水北岸的一個地方。
他一個字都沒有說,但荀貞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著地圖,入神地深思了會兒,荀貞重重地在荀攸手指最后停留的地方擊了一拳,說道:“就按此策來!”
宣康、許季沒有看懂。
宣康惑然不解地問道:“荀君的意思是建議我部從此地渡河,偷襲楊氏么?”
荀攸手指最后停留的地方名叫薄落亭,在楊氏的東南邊,離楊氏有二三十里地。褚飛燕等賊就算是再謹慎小心,也不可能會在離楊氏三十里的地方布防,從此地偷渡過河是完全可行的。
許季也是大惑不解,說道:“剛才不是說不能硬攻楊氏,只能智取么?就算從此地偷渡過河了,可最終不還得硬攻么?”
荀貞見徐福注目地圖,獨不出聲,乃笑問道:“阿福,你可猜出了公達之意?”
徐福答道:“荀君之意應是:我部先詐做南撤歸趙郡,然后潛行向東,順汦水西北上,從荀君最后落指的這個地方渡河,。”
荀貞含笑問道:“接著呢?”
“接著北上擊阜城。”
一既出,宣康、許季恍然大悟。
宣康喜道:“此避實就虛,圍三缺一之策也!此策如能得行,諸賊唯有棄楊氏西北遁。如此,楊氏可以收復,巨鹿郡南亦可收復了。”
阜城縣不是巨鹿郡地,是安平國地,位在巨鹿與安平的接壤處,處於楊氏的東北邊,距楊氏約五十里。此城現也在賊兵之手,不過城中駐軍不多,攻之不難。
避開有數萬賊兵屯駐的楊氏,改擊城防空虛的阜城,此是“避實就虛”。
阜城在楊氏的東北邊,癭陶在楊氏的北邊,高邑在楊氏的西邊,打下阜城后,此三地就能形成一個對楊氏的半包圍,單單把西北方向留給了楊氏城中諸賊,此是“圍三缺一”。
數萬賊兵屯駐楊氏,日用耗費必然很大,阜城在賊兵手中的時候,他們需要的補給可以從北路來,而阜城一旦落入漢兵手中,北邊的補給就送不來了,在這個情況下,褚飛燕等只能放棄楊氏,向西北撤退。楊氏的西北邊是常山,換而之,就等於是把賊兵的主力趕出了巨鹿。
宣康越想越興奮,說道:“阜城的賊兵肯定想不到我部會繞過楊氏,改擊阜城,我部有備賊無備,一戰即可取城!,荀君,此真妙策也,真妙策也。”
褚飛燕退回楊氏,是為了扭轉張牛角陣亡的被動局面,是想逼使荀貞進入他預設的戰場,以此取勝。荀攸選擇改擊阜城,也是為了扭轉現下對漢兵不利的局面,欲以此逐褚飛燕出巨鹿。
褚飛燕回楊氏是一退,荀攸建議擊阜城是一進,一退一進之間,敵我兩軍表面上看矢未一發,而實際上在戰術、戰略層面上已是交手一合。就眼下看來,是荀攸占了優勢,褚飛燕的一退至多是一種戰術,而荀攸所建議之一進,已是一種戰略了。
荀貞笑問宣康、徐福、許季:“卿等可知薄落亭緣何名為薄落?”
許季讀書多,答道:“是因薄落水而得名的。”
《淮南子》云:“峣山崩而薄落之水涸”,薄落水即癭陶縣南邊的大陸澤。大陸澤有好幾個名字,又名巨鹿澤,又名廣阿澤,楊氏這個縣名亦是由大陸澤而來的,大陸澤又名楊紆藪。
荀貞笑道:“不錯,戰國時,此亭為齊、趙之疆,兩國往往戰戍於此。待來日我等從此亭渡河時,諸卿,我等可以追慕一下趙、齊故將的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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