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條澧水在,之前是波才、何曼在滍水對岸阻擊漢軍渡河去擊昆陽,現在就變成了漢軍可在澧水這邊阻擊波才渡河來救昆陽了
何曼龜縮城中,漢軍便無顧慮,待皇甫嵩到后,各部渡河
四萬多步騎,渡河渡了一個多時辰
渡過河,依照昨日軍議上定下的計劃,先派兵去澧水岸邊阻擋波才來救昆陽因為在攻城時騎兵用不上,而在阻擊敵人渡河時騎兵大有用處,故此,這支部隊由朱俊麾下的三河騎士為主,輔以兩千皇甫嵩部下的步卒,以越騎營的魏校尉為主將
分兵過后,魏校尉帶部去澧水岸邊,皇甫嵩、朱俊帶余下的三萬五六千人趕往昆陽
天黑前,皇甫嵩、朱俊帶的主力到了昆陽城外五里處,停下筑營
昆陽城外沒有大片的荒地,沒辦法,只有在田間筑營了規劃下營區后,數萬將士或伐木取土,或挖掘壕溝,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
皇甫嵩安排好扎營諸事后,對朱俊、文太守、荀貞、孫堅等人說道:“趁天還沒黑,走,吾等去城下看看”
諸人自無異議,帶了兩營騎士馳往城下,觀察敵情前行兩三里,在離昆陽城不到兩里的地方,諸人勒馬停下,遠望城池
蒼茫的暮色下,昆陽城城墻高聳,城門緊閉城外空無一人,護城河上的吊橋早被高高吊起城頭上密密麻麻排列了數千士卒,執著各色的兵器,也在臨城遠望他們在他們其中有幾個或披甲、或麗服的人,應是帶軍的渠帥或小帥,也不知何曼是否在其間
皇甫嵩觀看多時,微微一笑
昆陽城頭的守卒太多,遠勝早前陽翟守城時,文太守看得膽顫心驚,問道:“將軍為何發笑?”
“賊兵不會守城”
“緣何得見?”
皇甫嵩指點道左,笑道:”田間林木未伐,這不是留給吾等做攻城器械的么?”
欲要守城,必先得把城外的林木、民宅砍掉、拆掉,一則防敵人就地取材,制作攻城器械,二則防敵人以之為隱蔽,在夜間發動奇襲荀貞守陽翟時,陽翟縣外的林木、民宅就都被砍掉、拆掉了,是鐘繇帶人做的
朱俊頷首,說道:“我軍扎營之處,不遠有一個野亭,野亭邊兒上是個鄉里,亭、里中雖已無人,但亭舍、民宅卻都完好無損賊若知兵,早該把它們拆掉了,留下了豈不是方便了吾等扎營?”
皇甫復指城頭,又笑道:“城頭也不見渠答,亦不見藺石,只將區區吊橋吊起,如此防備,豈能阻我三萬余步騎?破之易矣”
“渠答”是兩樣東西,一為“渠”,一為“答”,乃是兩種守城器械《墨子》云:“城上二步一渠,立程長三尺,冠長十尺,臂長六尺二步一答,廣九尺,袤十二尺”“渠”是一個近似直立的東西,“答”是一個近似橫立東西“渠”張臂以刺,“答”橫矛以刺這兩件東西和后世的鐵蒺藜有相似之處,但遠比后世的鐵蒺藜要大得多荀貞在守陽翟時,因為波才圍城圍得太快,沒有時間做太多的準備,故此沒能像墨子所之“二步一渠,二步一答”這樣布置“渠答”,但在城上關鍵的地方也是布置了幾個的,而如今,何曼等雖在陽翟城下見識了這種守御器械,在城上卻是一個也沒有布置,這可能是因為他們不知此物為何,不會用,也不會做
藺石,大約相當於投石機,“可投人石也”這個東西,荀貞在守陽翟時也沒有布置,不是因為他不想用,而是因為潁川多年未遭兵亂,城防松弛,器械不全,縣里沒有
眾人聽了皇甫嵩的話,點頭稱是
朱俊目注城頭,輕蔑地說道:“城頭那幾人精甲麗服,應是賊兵渠帥披甲者也就算了,臨敵將戰,那兩個賊人卻著麗服,可笑可笑”
眾人也覺得好笑,哄然大笑
孫堅和荀貞并騎他笑對荀貞說道:“賢弟,賊兵如此不堪,這昆陽城或許一擊即可破了自那夜渡河之后,軍中將你我齊名并稱,說‘孫鷙荀虎’我是猛鷙,你是乳虎,待明日攻城時,你我要不要比比誰能先登?”
荀貞笑道:“兄長勇武,貞不及也來日攻城,貞給兄長擊鼓助威”
孫堅大笑
皇甫嵩、朱俊回首,問道:“文臺笑什么?”
“我剛與貞之商量,說等來日攻城時,看我倆誰能先登”孫堅跳下馬,拱手請令,說道,“兩位將軍,堅請為攻城先鋒”
皇甫嵩笑問荀貞,說道:“貞之,文臺不是想和你比比誰能先登么?如今文臺請為先鋒,你為何安坐馬上不動?”
荀貞下馬,恭謹行禮,說道:“司馬江東猛虎,貞莫及也”
被人稱為“英武”是好的,但若被人認為“勇猛”,視為勇將,就不太好了,這不是荀貞想要的故此,他不愿和孫堅比誰能先登
皇甫嵩、朱俊齊聲大笑,眾人也隨之而笑
這一番探視敵情,緩解了戰前的緊張氣氛,眾人放松了許多
荀貞看了眼皇甫嵩的笑臉,心道:“一張一弛,文武道也離開巾車鄉前,皇甫嵩以‘保家’激勵士氣,到了昆陽城外,又故作輕視敵人,以化解部將們的戰前緊張情緒,這就是善為將者的領兵之道”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話:“戰略上重視敵人,戰術上輕視敵人”古今中外,用兵之道唯一也,善用兵者對怎么用兵在語上的總結可能有不同,意思卻千變萬化不離其宗,異曲同工
皇甫嵩輕視敵人,在具體的攻城安排上卻很嚴謹
觀過敵情,轉回軍中,經過商議,朱俊帶部佯攻昆陽城東、西兩面城墻,皇甫嵩分兵五千佯攻北城墻,親率兩萬余人攻打南城墻
孫堅爭做先鋒,皇甫嵩允了,把他從朱俊部調來,由他率部先擊荀貞則隨著朱俊佯攻,他負責的是東城墻
計議定了,各部在城外扎營,休憩一夜,次日下午開始攻城
1,皇甫嵩是個溫恤士卒的人
“嵩溫恤士卒,甚得眾情,每軍行頓止,須營幔修立,然后就舍帳軍士皆食,己乃嘗飯吏有因事受賂者,嵩以錢物賜之,吏懷慚,或至自殺”
這個“吏”也值得一提,因為懷慚而自殺,大約除了“極好面子”的漢代,別的朝代不多見“好面子”是個好事兒,知道禮義廉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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