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貞長身而起,繞過他,大步走出堂外。戲志才、李博、宣康、許仲、江禽等人緊隨其后。沈容逢此大變,反應有點遲鈍,堂上呆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連忙爬起啦,跑著跟上了,心道:“要去見我從父?”適才為了保命,他寫下了不少沈馴的不法事兒,這會兒暫時性命無憂,不禁有點后悔、惶恐,怕沈馴知道了這件事。沈馴可絕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
荀貞出了官寺,大約是聽輕俠們的,寺外的百姓已經知道了國叕辭官之事,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數百上千人齊齊跪拜地,大呼道:“荀家乳虎,惠下討奸,一月第三,四月行縣,為民除害,席不暇暖!”有老有少,有男有,很多人激動地熱淚盈眶。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以前根都沒有聽過荀貞的名字,根就不知道郡里還有個叫荀貞的郡吏,但這并不妨礙他們對荀貞的感恩戴德。老百姓總是實淳樸的,誰為他們辦了事,他們就會誰。一旦,就遠也不會忘。
荀貞懷著這樣的感慨上了車,感慨之外,卻又有點奇怪。
縣民們高呼的那句話:“荀家乳虎,惠下討奸,一月第三,四月行縣,為民除害,席不暇暖”,意思很明白,顯然是贊美荀貞。他為給百姓除害,急不可耐,剛上任北部督郵才一個月,就行縣除奸,正如他當年西鄉,也是剛上任一個月就誅滅了魚肉百姓、橫行鄉里的第三氏。
可問題是:這二十四個字,管通俗,卻文雅,絕不是普通不認字的老百姓想出來的,而且,從荀貞進入縣廷,再到荀貞出來,中間只有短短的一個時辰左右,就算老百姓中有儒,也不一定能這么短的時間里就編出這么一段流暢通俗,又不失文雅的歌謠來。
荀貞狐疑地琢磨了會兒,一抬頭,瞧見了對面戲志才似笑非笑的臉,登時恍然大悟,道:“百姓們唱的這首童謠,應是出自志才兄之手了?”
“不錯。”
“卻是為何?”
“你這次行縣討奸,治理郡北,是一個得罪人的差事。咱們潁川離洛陽不遠,郡里許多官吏、豪強都和京都的權貴有或多或少的關系,比如這陽城,國叕的舉主是袁隗,沈馴的兒是趙忠侄子的妻。你這幾個縣走下來,定會得罪不少人。你荀氏雖是天下名族,然受黨錮,族中人不為官,閑散野,於朝中并無得力的臂助。得罪了這么多人,朝中又無援助,你如何自保?
“我思來想去,唯有給你散播童謠一途。有了萬民的稱贊,朝中奸佞就算想動你,也要考慮一二了啊。,再則,我聽朝廷近下詔,詔公卿以謠舉刺史、二千石為民蠹害者。雖然這次詔舉的對象只是州郡牧守,可若是咱們潁川半郡九縣的百姓都唱這首童謠的話,你的美名不也就借機傳到朝廷去了么?縱不能獲得升遷,於短期內,亦足可自保了。”
朝廷下詔舉謠的事兒,荀貞也是知道的。他聽完后,很是感動,道:“卿又是幫我出謀劃策,又是想辦法幫我自保,太愛我了!貞不知何以為報。”因朝廷有舉謠之制,故於天下諸郡國縣道中,常有地方官吏為揚名而編造童謠的事兒發。戲志才此舉實不足為奇。
戲志才笑道:“卿以知己待我,我自以知己相報。”
車外,百姓的歡呼聲不絕於耳。
荀貞笑問道:“外邊這么多百姓,你是怎么教會他們的?”他對此的確有點奇。
“我沒有教他們。”
荀貞愕然:“沒教?”
“我教的是解里的百姓。解里的百姓大部分都跟著咱們來陽城了,他們與縣的百姓是同縣人,混一塊兒,一個人會,就是十個人會,十個人會,就是千百人會。”
荀貞側耳傾聽車外童謠,聽著他們發自肺腑地感激歡叫,聽著甚至有婦人、老人喜極而泣,聽著孩子們奔跑的腳步聲、喜悅的唱謠聲,對比他上次來暗訪時縣中的死氣沉沉,一時間,他胸懷起伏,長嘆了一口氣。
“怎么了?”
“我只不過趕走了一個貪官,是我該做的事兒,百姓們就如此感恩歡快。這趟來陽城,。”
“怎樣?”
“我便是死這里,也是值了!”
來到沈馴家外,沈家宅門緊閉。
高甲爬到樹上,向內觀,見偌大的院中滿了持刀拿弩的護衛。卻是沈馴已得了消息,召集來了人手,欲要頑抗。
1,因朝廷有舉謠之制,故於天下諸郡國縣道中,常有地方官吏為揚名而編造童謠的事兒發。
西漢馮野王、馮立兄弟相繼為地方長吏,均有治績,被民眾歌謠之:“大馮君,馮君,兄弟接踵相因循,聰明賢知惠吏民,政如魯、衛德化均,周公、康叔猶二君”。
黃巾事后,冀州由於連年征戰,田地荒蕪,饑民無數。皇甫嵩奏青冀州一年田租,以贍饑民,帝從之。百姓歌曰:“天下亂兮市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賴得皇甫兮復安居”。
馮氏兄弟、皇甫嵩固有政績,但這兩首童謠文縐縐的,應是出自他們的門客、屬吏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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