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先前她侵入草原之時,為了解決各部貿易摩擦,按后世的蒙古大會模式,將幾乎所有的部落都拉攏進來,按人頭、財物比例入股,分配各自產品代理權限,各部可以合縱連橫,如今已經過了四五年,運行的還算良好,眾人也都熟悉。
一聽這話,便也不急,他們甚至都沒有退回去,而是相互交換視線后,便退出王帳,在院外開始了新一倫的拉幫結伙。
肖妃這才關心地坐到拓跋郁律身前,翻了翻他眼瞼,又裝模作樣的摸他的脈搏,最后看到他的手按住了腹部,輕輕伸指一按,感覺到腹部鼓漲的同時,也聽到青年低低的呻吟。
拓跋郁律幾個孩子紛紛都帶著恐懼和擔心的目光,問肖姑娘父親怎么樣了。
肖曉曉長嘆了一聲:“臟腑出血,內傷。”
頓時,周圍人面色慘白,他家長子幾乎是立刻就哭了出來。
拓跋郁律也忍不住苦笑,他的強行打起精神,低聲嘆道:“可惜了,吾族百年心血,怕是難以維續了。”
拓跋鮮卑的先祖,在百年前的三國前期,從東北遷入了匈奴故地,七十幾個異姓部族都是在此時被他們一一征服,又到了晉朝時,才一統草原,如今也不過三十多年罷了,父親這一代后,他們這一輩,活著的便拓跋六修、普根、自己、三人為先,剩下的人,都沒有服眾的威望,一但自己去世,整個拓跋鮮卑,居然找不到一個可以托付之人。
這一場政變,至少三十年,拓跋部族都不可能有先前的盛況了,如今的形式,已經不再是擔心誰來繼承,而是要擔心會不會被慕容鮮卑、匈奴、宇文鮮卑這些惡狼吞并打散。
想到這里,他緩緩抬頭,苦笑道:“你會讓六修回來繼位么?”
肖妃思考了一下,誠實地回答:“不會,六修也是狼,他在,對渤海公威脅不小,渤海公允許草原人南下,但不允許部族南下生事。”
拓跋郁律神色復雜,他看著那位美麗的姑娘,突然便悟了:“原來、原來如此……”
夜里傷他的人,是她啊,渤海公并不想看到草原再強勢起來,她也有著自己的使命,只是可惜,自己輸了,沒有性命,也沒了美人,連帶著統一部族的雄心,南下壯大的心愿,也一并輸了。
他應該憤怒,應該呼喚左右殺她陪葬,應該命人南下,讓渤海公付出代價……
然而都沒有,他心里涌出,卻是濃烈的不甘。
不甘又如何,他如今,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了。
終于,他低頭嘆息:“阿曉,你愿意嫁給我么?”
肖妃微微嘆息,坐在他身邊,溫柔地為他撩開額間漢濕的亂發:“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他的強忍著疼痛,無奈極了:“那,我的孩子們,便拜托你了。”
輸了便是輸了,狂怒也沒有意義,肖曉曉有渤海公為后盾,又有白部支持,加先前她的商盟已經有了人脈,那么,以她的能力,只要利益不損,草原暫時不會亂,他娶了她,給她控制草原身份,既能讓自己的孩子與她有牽連,也能讓她多少照顧一二。
渤海公的勢力越加龐大,他的死既然已經無可挽回,便只能做一些能做之事。
揭穿了她的心計又如何,讓兩個還沒有車輪高的孩子去為他復仇么?若他死了,她又不看顧,孩子們就只能逃去舅家求活,這是草原上慣例。
將來是什么樣子,他看不到,但至少,要保住血脈,讓他們平安長成。
“放心吧,郁律,我一定做到。”肖妃認真道。
他終于放松下來,將頭依靠在她懷里,呢喃道:“你真是,蛇蝎一樣的姑娘。”
……
有拓跋郁律背書,又有當事人的配合,嫁給他,很容易——連裝備都是先前拓跋猗盧準備好的,至于吉不吉利,大家也都不糾結了。
因為這么匆忙的婚事讓大家都清楚,這位新出爐的大單于,怕是要涼了。
而這又讓他們回過神來,感覺到世事變化無常,要知道兩個月前,拓跋猗盧還雄心勃勃地想要占據代地建國,從幽州占據更多利益,但就這樣的段的時間里,居然就換了三位首領,這還不算之前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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