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一名衣著華麗,腰間佩著小鏡子,面容儒雅的中年人快步走來:“大師光臨寒舍,不甚榮幸,快快,里邊請。”
……
院中落坐,清茶滾水,煙氣縷縷,趙氏族主嘆息道:“大師北來,本想為您修筑寺院,奈何那渤海公一來就立了新規,過往不究,但若起新寺,必得通過州中允許,我已遞了書,卻未有回應,只能暫時委屈大師您了。”
“家主愿意收留老僧,已是恩德,身居世中,住所皆不過是身外之事。”老僧淡然道。
“那如何一樣,先前在洛陽城中,若不是大師指點,吾怕是要陷入匈奴寇手。”趙家主說到這事,便一陣后怕,“大師料事如神,可知那渤海公可有、可有……”傾覆之時?他遲疑了下,終是問不下去。
憑心說,哪怕那些平民再是吹捧,他依然極為厭惡渤海公,不僅是因為她以一女子之身而御北方三州之土,更因為她一點也不尊重他們這些上品士族,因著她,他們治下收容的僮仆幾乎是日日外逃,去做那要交稅服役的編戶民,他們若是暴力追擒,一但被發現,官吏不但不會為他們做主擒回這些奴人,反而會追究他們傷人禁人之責。
無奈之下,他們為了家中僮仆不跑光,不得不提高月錢、增加土地、發放衣食等收段籠絡人心,但如此一來,開支劇增,他們幾乎支持不起體面的生活,如今大師光臨,都拿不出最新的南方茶,只能用上月的陳茶對付。
對面的老僧雙手合什,輕聲一嘆,沒有答話。
趙家主已經知道答案,只能狠喝了一口茶水。
“大師,先前的吾已聯絡霍家,欲尋一佛寺,將其擴建,必讓佛法宣揚,大興于室。”趙家主虔誠道。
薊縣,新城的建立,終于讓舊城不是那么堵塞了。
魏瑾最近都沒怎么出門,一是這里人生地不熟,不想給侍衛秘書添麻煩,二是這邊的雞毛蒜皮小事太多,哪怕有單秘書幫著過篩,也繁雜地驚人,若再加上各種掛逼們的騷操作,簡直更加應付不過來。
就比如蒼秀兒的牛羊貸款,她一時弄過來當然是爽了,讓人用土地做抵押也是可行的,但農人們一聽說要押上土地,哪怕官吏們吹得再天花亂墜,也不愿意買了。
因為世家貴族們最喜歡用各種名目放高利貸,而抵押物一般就是土地,你不收他的放貸都不行,等到人家還錢時,再隨便找個借口說不行,你這還的錢的太臟不是我借你的那些錢那天早上給的現在是晚上超時了等等,反正不合我要求,要加錢,沒錢就把土地給我——然后就低價收了人家的地。
誰能知道這是不是你們又要搞事,于是魏瑾要求慕容鮮卑的牛羊不要急著送過來,一次先來千頭就好。
隨后便每村發一頭,且不用土地抵押,而是用收“牛稅”的名義收錢,即牛如果死去就不用交,但死頭要交回官府,如果養育十年未死,牛就歸農戶。
這其實就是換個說法,但立刻讓人放了心,大家知道這次就這一頭后,很快便開啟了掙搶模式,千頭牛銷售一空。
然后每周都有新牛送來,這種捂盤惜售的饑餓營銷很快就有了效果,同時也降低了各地官吏的工作量,讓上黨畢業的土著學生們大松了一口氣。
當然還有遼東的人口,那些人語不通,風俗不同,很容易起沖突,總要人去處理。
肖妃的草原族群買牲口時不愿意交稅,也是要處理的——不交市場稅就滾出市場去。
還有各種士族先前抵觸她的施政,他們相互聯絡,禁止族中弟子來她手下做事,預用這種辦法來抵制她的治理。
她手下的學生派入各地時被各種鄙視,在很多士人看來,這些人不懂經義,不思治國,魏瑾用它們,簡直如當年對付信任宦官的漢靈帝一樣,等那些沒有文化的貪婪平民弄得地方天怒之人怨之后,再來個各地動亂,魏瑾便不得不請他們上任,平息治下了。
然而讓這些士族遺憾的是,魏瑾派出的小年輕也好,不靠譜的玩家也好,都沒弄出什么大亂子,反而各種開礦建坊,弄得熱火朝天,逃奴日漸多了起來。
如今士族眼看被隔離在北方統治范圍之外,便紛紛急了。
他們并不是傻子,很快,就有了新的想法。
硬的不行,可以試試軟的,既然魏瑾想要爭得民心,那便由此入手。
教化之道,當行于北地,佛寺道場,皆可傳法。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