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吧,握著吧,除了我沒人進來。”
遲焰淺淺的松了一口氣,又坐下了。
寧修時每一次看到遲焰在顧已面前的模樣都要忍不住的感慨一番,跟個小鵪鶉似的。
“擔心吧?”寧修時笑著問了句:“我也嚇壞了,那錄制現場的照明設備挺重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砸了下來,他本來昨天沒工作的,閑的蛋疼去逛了一圈,好巧不巧的就砸在了他的頭上,也是倒霉。”
遲焰握著顧已的手又不受控的緊了緊。
顧已原本的計劃也是今天從顧青暉那里離開的,和遲焰一起,但計劃在昨天跟遲焰說了之后,遲焰卻拒絕了他,也正是因為如此,顧已才提前了。
如果遲焰答應了他,很可能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醫生怎么說?”遲焰靜默許久才抬頭問了一句寧修時。
寧修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顧已,表情似是有一瞬的一難盡,但遲焰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顧已的身上,所以也并沒有捕捉到,他只是看到寧修時嘆了口氣說:
“挺嚴重的,這次受傷是頭部,你也知道頭有多重要,不僅受了傷,還是腦震蕩,從昨天晚上送來到現在都還沒醒,醫生說了,得好好養著,小心看護。”
遲焰聽的一臉凝重,寧修時看著似是有點不忍,安慰了幾句:
“你也別太擔心,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顧已這些年在圈里也算是大傷小傷不斷了,沒什么的。”
但這話并不能安慰到遲焰,他只是覺得兇險,眉頭蹙的更狠,什么叫大傷小傷不斷?他是去拍戲,還是去打仗?
遲焰的臉色不太好,寧修時也就沒再說什么,安靜的陪著了,等遲焰的懊惱和后悔稍稍褪去的時候寧修時便讓遲焰先回去了,拿點顧已需要的生活用品什么的,遲焰不想離開,但他總不能讓寧修時代替自己跑這么一趟,于是也只好點頭:
“行,那麻煩你在這邊守著,我很快回來。”
“嗯。”寧修時說:“我不走,你慢點,別著急。”
遲焰不可能不著急,但也沒說什么,看了一眼顧已,小心的將他的手放在被子里之后才邁步離開了。
等病房門關上,屋里只剩下寧修時和顧已兩個人的時候,寧修時才冷哼一聲看著床上的顧已說:
“別裝了,人走了。”
顧已聞緩緩睜開了眼睛。
顧已的確受傷了,但并沒有寧修時說的那么嚴重,的確也有腦震蕩,但輕微的可以忽略不計。
此時確定病房里沒有遲焰的時候,他甚至自己起身坐了起來,動作利索的很,完全沒有一個病人該有的樣子,寧修時一直看著他,看到他這副樣子沒忍住又哼了一聲:
“你忍心就這么欺負你家男朋友?”
顧已看他一眼:“他還不是我男朋友。”
“夠矯情的。”寧修時搖了搖頭,實在是看不慣他們兩個人這磨磨唧唧的相處模式,在他看來,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這兩個人明顯是互相喜歡,卻又要相互折磨的戲碼可真讓人欣賞不來。
顧已沒說話,寧修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盯著看了一會兒:
“你這傷是故意的吧?”
顧已看他一眼,一點也沒猶豫的承認了:“是。”
昨天從顧青暉那邊回來之后顧已的確是憋了一肚子火,不過是看在這幾天和遲焰相處愉快,而他又生了一場病的情況下不想把氣氛搞的太僵,所以沒有發出來。
但沒有發出來,不代表不存在,開車回去的路上接到經紀人的電話,說晚上節目組安排聚餐,顧已本不想去,他這些年在圈里雖然名利雙收,但卻對圈里的某些做派還是適應不良,但顧已還是去了。
去的時候當天的拍攝還沒結束,顧已就站在一旁等了,沒多久收工的時候顧已看到了一組照明燈搖搖欲墜的隨時都能掉下來,下面還站了個節目組不知哪個工作人員帶來的小朋友。
顧已跑過去的途中燈就已經掉了,但好在距離夠近,他也完全有時間將孩子拉出來,但顧已卻遲疑了一下,因為這一瞬的遲疑,讓明明有機會可以將孩子拉出來兩個人都毫發無傷的機會變成了只能將孩子護在身下。
最后孩子毫發無傷,他卻被砸了頭。
但現在清醒的當下顧已明白了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什么?”寧修時問他:“砸中的部位是你的頭,一不小心能死的。”
“不能。”顧已說:“我看準角度了。”
寧修時:“……你想讓遲焰心疼?”
“是。”顧已點點頭:“他不想跟在我身邊,他想一直躲著,我想一定是黎君跟他說了什么,但我讓他回來不是讓他在家里等我回去的,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每時每刻都能看到他,這樣我才放心。”
顧已對遲焰濃烈的感情寧修時感受不到,也不想有機會去體驗一把,太折磨人了,他只是特別好奇一件事。
“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
顧已看著他沒說話,示意他說。
“遲焰離開你的原因對你來說,就這么重要嗎?人回來了,還喜歡著你,才應該是你最在乎的吧?雖然你們之間有什么混蛋的一年之約,但我知道你不可能再讓他走,一年的時間只是你讓他回來的一個誘餌,讓他好上鉤,畢竟如果你直接說這輩子都不放過他,說不定人早就又跑了。”
顧已沒說話,等同默認。
“遲焰堅持不說的,一定有他的理由,你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難道他說了,你還能因為其中的原因不和他在一起了?你給我的感覺,是無論當初什么原因離開,你都會和他重新開始,你不想離開他,既然這樣,何必去逼他呢?”
“我當然要知道。”顧已看著寧修時:“他離開我十年,不是十個月,也不是十天,我當然想知道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能讓他把我都拋下,如果我什么都不計較了,那我等他的這十年算什么?被他拋下十年的我,又算什么?”
“你……”
“再說了。”顧已打斷寧修時的話:“你以為就算我不計較了,他就能心無芥蒂的跟我好好生活了嗎?不可能的,十年前離開的理由,十年間的空白,不止對我來說是一根刺,對他來說也是,如果不□□,我們只能一直刺著對方。”
寧修時原本是要再說什么勸說的,可是聽完顧已的這些話,他卻說不太出來了,他覺得自己被說服了,如果換位思考,他自己是被拋下的那一個,寧修時也不可能做到無動于衷什么都不在乎的。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寧修時的確不該再說什么,于是微微嘆息一聲:“我也知道他是你的一根刺,可我也怕,怕真相攤開來說的時候,你承受不住。”
“他不是不愛你了,可這么愛,還非要十年都不能回來的理由,你真的做好準備接受了嗎?”
顧已的手指顫了顫,沒說話。
——
遲焰真的是一秒都沒耽擱,從公寓里取了點東西就回來了醫院,電梯里人不多,有兩名護士要去別的科室便趁著這會兒時間閑聊,遲焰沒心情聽什么,但顧已這個名字傳到耳朵里的時候難免將注意力拉了過去:
“我們要不要去找大明星合個影啊?我挺喜歡顧已的。”
“去唄,他還是我負責的病人呢,你要不要讓我帶你過去啊?”
“等等吧,我今天妝化的不好,不能給我偶像留個不好的印象。”
“等什么啊,那明天說不定就出院了。”
“為什么啊,傷的不是挺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輕微腦震蕩,加額頭擦傷,不過你也知道,明星嘛,總是喜歡大驚小怪的博關注。”
“那行,那我等下補個口紅,你帶我過去。”
……
兩個護士在中間的樓層下了,電梯里只剩下遲焰和兩個高中生,遲焰站在角落里一直沒動,不知道在想什么,想著想著便無聲的笑了下,突然明白了之前沒有去想的事情。
視線落在前面兩個高中生的身上,他們穿著校服很青蔥的模樣,其中一個人的腿好像受了傷,另一個人一直在身旁支撐著他的重量,遲焰不自覺的柔和了目光。
這樣的年紀,這樣的朋友,怎樣都是好的。
到達顧已所在樓層的時候,遲焰走出了電梯,進去病房寧修時還在,見到遲焰進來對于坐靠在床上已經醒來的顧已沒有多說什么,連個表情都沒有,便敏銳的察覺到了什么,便沒有多待,隨便找了個理由跑了:
“這么快?我工作室還有事兒要先走了,你留在這里吧。”
“好。”遲焰點點頭
,送寧修時離開。
顧已坐靠在床頭的位置,看著遲焰從洗手間洗了手又坐回床前的椅子上,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自己,后來他笑了下,問顧已:
“已哥感覺怎么樣?”
顧已看著他,沒說話。
遲焰似乎也不用他說什么,繼續說道:
“其實你的藥不是在行李箱夾層放著的吧?這種藥一般都是隨身攜帶,因為誰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控制不住情緒,放在行李箱里,還是有點太不方便了。”
“你故意給我看的,想讓我知道你生病了,對嗎?”
顧已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離開小城前的那個晚上,你也知道我出門是去找寧修時了吧?他從酒店出來見到我,一點訝異都沒有。”
“他跟我說的那些話,也是你想讓他對我說的嗎?目的是想讓我回到你身邊?”
很多當時沒有想,亦或者不愿多想的事情,現在看來其實都是蓄意安排。
遲焰的目光緩緩落在顧已額頭滲血的紗布上,聲音很輕,帶著妥協:
“已哥,你想讓我在你身邊,我就去你身邊,我聽話,你別再受傷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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