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焰來到北城之后,除了偶爾給楚以七和奶奶打個電話之外,幾乎就沒怎么玩過手機了,手機里唯一的娛樂app微博也已經很久沒有用了,畢竟人都在自己的身邊,也實在沒必要去手機翻找查消息。
所以這天顧已在錄制現場被道具砸傷的消息遲焰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后才知道的,他一直跟顧青暉聊天了,聽他說這些年。
顧已的這些年。
“你留下來是為了躲小已,是不是也想聽聽他這些年呢?”顧青暉看著一直坐在他身邊沉默的遲焰,笑著問。
遲焰的確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一直沒說,一是不確定顧已想不想讓自己知道,二來也是覺得自己對于顧已的這些年似乎還并沒有做好準備去了解,但顧青暉說了,他也不會抗拒:
“他讓說嗎?”
“巴不得吧。”顧青暉笑了笑放下報紙:“說說他這些年的可憐樣,說不定還能讓你更疼他,舍不得走了呢。”
遲焰笑笑,沒說話。
對于顧青暉來說,顧已和遲焰都是他的兒子,即便一個不是親生,一個從來不叫他爸,但是在他眼里,都是兒子,這兩個兒子當初走到一起的時候,顧青暉也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不理解,他能接受顧已喜歡男人,也能接受遲焰不喜歡女生,但兩個兒子走到一起,沖擊力還是有點過于大了。
最后能接受不過是因為顧已的一句:除了他,我誰都不要,爸要是能接受,他就是我男朋友,爸要是接受不了,我就把我男朋友放心里。
當時的顧青暉能夠明顯感覺到顧已只有在遲焰面前才能真的笑出來,也是因為遲焰,那個陰郁的少年才陽光了一點,但就算是這樣,顧青暉也并不怎么相信顧已的話,18歲的孩子,即便動了情,又能深到哪里去。
可是顧已做到了,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除了遲焰,他真的誰都不要。
所以顧青暉當年的芥蒂早就在顧已堅持的這十年里消失了,也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可顧青暉也沒想到遲焰后來會走了這么多年都沒有回來。
“你當初走的突然,連聲再見都沒說,小已本身性子就有些偏執,鉆進死胡同里出不來也是情理之中,更何況那個時候他還那么依賴你。”
顧青暉看著坐在沙發上,雙肘撐在雙膝上低著頭,手卻緊緊交織在一起的遲焰,緩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了,語速也變得慢下來:
“他瘋過一段時間,誰都攔不住,發了瘋一樣的到處去找你,你們去過的地方,他都去了,還去了一趟西藏,遇到了泥石流,差點沒回來。”
遲焰整個身體都僵了一下,很長時間沒動。
遲焰和顧已去過一次西藏,在顧已決定聽從黎君的安排進入娛樂圈之前,他們瞞著所有人,出逃過一次,去了西藏。
原本他們以為會去很多很多的地方,會去布達拉宮,會去納木錯,會去羊湖和珠峰,但事實上他們哪里都沒去,他們就在賓館里待著了,仗著沒有高原反應,近乎瘋狂的做愛。
離開之前他們倒是去了一趟大昭寺,兩個人都許了個不告訴對方的秘密。
遲焰說:“我還想來。”
顧已說:“行,以后我們再來。”
遲焰離開后,顧已可能是真的沒有地方再找了,所以才會又去了一次西藏。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顧青暉感受到遲焰的僵硬,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予他無聲的安慰。
“從西藏回來之后可能是劫后余生,從一個瘋狂的狀態中稍微穩定下來一些,不再發瘋一樣的找你了,卻開始自暴自棄,整個人頹廢到了極致,連我也不見,喝酒,抽煙都是在那個時候學會的,不像個人樣,我說的不是他做的這些事,而是他這個人,你沒見過他那個時候的樣子,說是枯瘦如柴也不為過,看著像個沒人要的流浪孩子。”
“我這一輩子就談過一次戀愛,最后結了婚,什么都是平平淡淡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的感情能讓小已變成那樣,但既然成了我看到的那個模樣,就證明了你們的感情可能是我想象不到的,我沒有經歷過,那么我能做的也是少之又少,除了給予他足夠的理解,似乎也幫不上什么忙。”
“瘋過,自暴自棄過,過了一年多的時間也終于接受了你離開的事實,他漸漸平靜下來了,但整個人都變了,像空了一樣,不愛說話了,看著一個地方呆呆的能看一天的時間。”
顧青暉看著遲焰,緩緩笑了下:
“去過你房間了吧?挺干凈的,都是他自己收拾的,誰也不許進去,這些年他最愛待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遲焰抬手按了按眼睛,許久沒有放下來。
“小已這些年心里的苦從來沒跟我說過,我也只能從細枝末節感受到一點,但我知道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找你,我也知道,你同樣也很苦,雖然我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么事情讓你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可如果有別的選擇,我相信你也絕對不會這樣。”
“小焰。”顧青暉抓了抓他的肩膀:“你有你的理由,小已也有他的堅持,你們應該在一起的,不管發生什么樣的事情,這么多年過去,你們的心里都還是只有彼此,這就夠了,也沒什么比這個還重要的事情,別再相互折磨了,兩份苦湊到一起是可以變甜的。”
這天顧青暉說了很多,但遲焰卻從頭到尾一聲不吭,最后回到顧已的房間躺下了,一夜未眠。
早起是被敲門聲叫醒的,遲焰有些沒反應過來,畢竟他和顧已不管是誰在家,顧青暉都會給他們絕對的自由,甚至都不太讓保姆上二樓的房間,所以遲焰反應過來是有人在敲臥室門的時候,還以為是顧青暉出了什么事情,當即就下床開了門。
保姆站在門外,看著遲焰難看的臉色有些發怵:
“那個,小已好像出事了,顧先生讓我……”
顧已出事了。
這五個字在遲焰的腦子里只反應了0.01秒就意識到了這代表什么,他根本沒等保姆說完,就直接跑下了樓,顧青暉正在客廳里等著他,見他急匆匆的下樓,也沒說別的,告訴了顧已現在在哪家醫院。
遲焰攔到出租車坐上去的時候才想起來拿起手機去看一眼,微博上顧已受傷的消息已經上了熱搜,昨天晚上的事情,工作室也發出聲明說醫治及時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可沒有見到顧已之前,遲焰不可能放心的下。
匆匆忙忙趕到醫院,卻怎么都沒想到自己會在前臺詢問顧已在哪個病房的時候被攔在醫院大廳。
“粉絲吧?”護士抬眸看了他一眼,滿眼的疑惑,或許是想不明白為什么像遲焰這樣的人會把顧已當成偶像,但她還是指了指角落的位置:“粉絲都在那里等著呢,你也去吧。”
遲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腦袋進水了,顧已是明星,不可能隨隨便便的就讓人進去探視,而遲焰雖然是顧已最為親近的人,但卻沒有人知道。
大廳的角落里,的確有七八個人人圍在那里,手里拿著鮮花都在焦急的等著,遲焰沒過去,他不是粉絲,但他也沒再打擾護士的工作,退到一邊給顧已打了個電話,卻是關機的提示音。
他想到了寧修時,可是電話還沒撥出去,迎面就看到了正走過來的黎君。
對于在這里看到黎君,遲焰一點都不意外。
粉絲們都是認識黎君這一行人的,黎君他們剛出現一直等待的粉絲便圍了過來,不過黎君并不理會,交給身邊的工作人員去溝通,她甚至都不看遲焰一眼,直接邁步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遲焰攔下了她:
“讓我去看看他!”
黎君有些好笑的看著遲焰,問:“你是他什么人?哦,忘了,你是他喜歡的人,你們在一起,但既然是這么親密的關系了,為什么還要我帶著去呢?等他聯系你吧。”
說完這句話黎君就想繞過遲焰離開,但遲焰卻在她走過自己身側的時候鉗制住了她的手臂,在黎君不滿看向他的時候,遲焰也只是淡淡的將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
“讓我去看他!”
“我不可能……”
“我總能見到他的。”遲焰打斷她的話:“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想辦法,你知道的,人一旦急起來什么事情都做的出來,你也不想我做出什么事情來讓這些粉絲拍下來發到網上,引起對顧已不必要的誤會吧?”
黎君看了遲焰幾秒,輕笑:“你不會。”
“我的確不想這么做。”遲焰說:“但我更不想等在這里,連確定他怎么樣了都做不到!”
黎君盯著遲焰看了幾秒,最后終于妥協,不情不愿的帶著他上了樓。
電梯里人很多,黎君和遲焰也沒有說上話,她的姿態好像刻意在和遲焰保持距離,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們其實是有關系的。
遲焰也根本不在乎,他也未必想跟黎君有什么牽扯。
病房是vip,整個樓層都相對來說比較安靜,走出電梯的那一刻,黎君就對遲焰說:“人多口雜,我希望你能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遲焰像是沒聽到,沒有理會。
病房里并非沒有人,窗前站著一個人正在打電話,沙發上也坐著一個,正在玩游戲,外放聲音,很吵,似乎誰都沒有在意病床上還躺著一個病人,而顧已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安靜的躺在病床上。
見到黎君出現,玩游戲的那個人才立刻丟掉手機站了起來,叫了聲:“黎總。”
只是兩個字而已,遲焰就能確定他就是在海城酒店里堅持要進臥室卻被顧已趕出去的人,小趙。
之前只是聽聲音覺得讓人厭煩,如今打了照面才知道模樣更是欠揍,尖嘴猴腮的丑陋。
但遲焰也無心去理會什么,他邁步走過去站在病床邊上看著顧已,臉色不太好,額頭上即便纏著一圈紗布,還有血滲出來,雖然不多,卻在潔白的紗布上顯眼的很。
“已哥。”遲焰輕聲喊了句,但顧已沒反應,遲焰便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的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遲焰的動作讓小趙和窗前打電話的人都看了過來,小趙可能是好奇,問了句:
“黎總,這位是……”
黎君沒回答,直接問窗前剛剛結束電話的那個人:“工作都安排的怎么樣了?”
和從前一樣,一旦出什么事情,首先擔心的從來都不是顧已如何,但遲焰也懶得去計較什么,顧已早就不需要了。
“沒問題了。”那人走過來站在黎君面前:“接下來的幾個通告我都往后推了,也和電臺和資方說好了,雖然不是什么大事兒,但受傷不是假的,他們也都理解。”
“嗯。”黎君應了一聲沒再說話,讓他們先回去了。
雖然他們對遲焰的身份都感到好奇,但黎君畢竟是老板,也不好追問,先后都離開了。
黎君也并沒有在病房里待多久的時候,出去一次又回來,然后接了個電話就準備離開了,離開之前看著遲焰:
“你什么時候走?”
遲焰頭也不回:“我不走。”
可能是之前在大廳說的話讓黎君有所顧忌,所以即便這樣的答案讓她很不滿意,卻也沒有說什么,只是道:
“那請你注意分寸,這不是你們兩個人關起門來就誰也看不到的房子,這里是醫院,隨時都有醫生護士進來,你不要前程,顧已還需要。”
說完這句話,黎君就邁步離開了。
黎君離開后病房里才算是真正安靜下來,遲焰也才敢去握住顧已放在身側,微涼的手。
寧修時過來的時候就是看到的這副模樣,遲焰下意識的想要將顧已的手放下,卻被寧修時攔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