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又清接完電話,有三秒鐘心是空白,莫名忐忑,跟經理請了半小時的假,來到約定的地方,江軟西坐在角落位置,見她進來,招了招手。
點了東西,她看著江軟西握著玻璃杯,手指交纏局促不安。微微低頭,眼睛一直盯著桌子。欲又止,大概就是形容現在的場景。
"軟西?"
這份沉默太壓抑,喝了幾口水,終于忍不住打破氣氛。
她抬起了頭,眼神飄忽,輕輕說:"許佑和我,已經在一起半年了。"
窗外人來人往,一片黃葉從梧桐樹上飄下來,打著轉兒,蘇又清看著這個過程,葉子落地,這句話也傳進了耳里。維持著這個姿勢,半晌沒有動。
"又清,我懷了他的孩子,過完年我們就回德國訂婚"
長久的沉默,她回過頭,手輕撫杯子的花紋,蝴蝶翅膀艷麗的花紋,這一刻像刺著了自己的眼睛,緩緩起身,沒有再看一眼對面的女人。
蘇又清覺得自己此時很鎮定,就像游離在真空,周圍嘈雜與她無關,小朋友從她身邊跑過時被絆倒,趴在地上大哭,她把她扶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手指微微顫抖,擦去小孩臉上的淚珠,突然,心里像是什么東西沉了下去。
小孩拽著大人的衣服,望著她遠走的背影,不解道:"媽媽,那個姐姐為什么看到我就哭了啊,她又沒有摔跤跤"
回到辦公室,袁仁圍上去說春節公司放假的事,消息一股腦的說完,見她沒反應,費解的側目。
"哎呀,小清清你怎么了"
蘇又清咧開嘴沖他笑,眼淚趟過的皮膚,干干的疼。
袁仁皺了眉,"你扮兔子啊,丑死了,小心男朋友嫌棄"
嫌棄。
袁仁你知道嗎,我好像,是被人放棄了。
……
r市的冬天干冷,風刮在臉上只覺皮膚的水分都被帶走,嘴唇上也是澀澀的,蘇又清走在街上,一步一步,是家的方向。下班高峰期,人頭攢動,看到路邊一個女孩子對著晚到的男人使小性子。
那年二十歲生日,他跟著教授出國做項目,航班晚點,她在機場等了三個小時,許佑急急地跑到她面前,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眼里凈是愧疚。從袋子里摸出精致的盒子,swarovski定制的手鏈,刻了一個"su"。她氣急了等待,禮物沒要轉身就走。
他丟了行李追上來,萬般花樣哄著自己。
仗著喜歡,一點小事也能大動干戈,蘇又清推搡著,攔了出租車就走,丟了一句話:"誰要你的禮物,到處都買得到。"
晚上在宿舍,手機關了,電話線也扯了,委屈著生日他沒有陪還要她等待。后來小佳跑了過來,晃了晃手里的一個小盒子,"喏,我是搬運工,許佑給你的"
打開,只有一張普通的賬單,每樣東西的名字上都用彩筆圈出了一個字,每個字連起來:寶貝,生日快樂,我愛你。
看完,她的眼淚"啪"的就掉了下來。撥了他的電話,接通后一直哭。
"許佑你怎么這么煽情"
"我錯了"
"你干嘛買了噓噓樂"
"因為只有那上面才有個[寶]字"
"你明天早上接我去上課"
"……"
"清清,你現在能不能下來,我等了一晚上好冷"
"……"
"你下來,抱抱我"
跑過去開了窗戶,看著他在樹下雙手捂進口袋,凍得哆嗦。
她的眼淚抑制不住泛濫。
就像夢一場,江軟西的話在腦袋里不停重復,半年、孩子、訂婚。每個字都很陌生,每句話都很清晰,她抓著手里的包,自己呢,三年、寵愛、未來,這些都是信任,卻被兩句話傷得體無完膚。
在門口從包里找了很久的鑰匙,開門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是抖的,房間里,肖小佳正蹲在地上翻箱倒柜,床上、桌子上被丟滿了東西,蘇又清皺了眉,一向不喜歡她這個壞習慣。
"清清,你有沒有看到一個藍色文件夾"
"左邊第二個抽屜,你看看"
墨跡了半天,終于興奮地大叫:"找到了找到了,不用扣獎金了。"
肖小佳賊快地往外跑,蘇又清看著滿屋的狼籍,更覺煩躁。挽了衣袖開始收拾。衣服、書、散落的稿紙。突然,一個信封引起了她的注意,信封右下角,露出江軟西三個字。
……
肖小佳嚇了一跳,摁了開關,房間燈火通明,蘇又清坐在地上。
"蘇又清你傻啊,干嘛不開燈"
沉默良久,她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肖小佳覺得不對勁,走過去慢慢蹲下,瞥見旁邊的信封,心一下子涼了。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她抬起頭,滿臉的淚痕,燈光也彌補不了眼底的空洞,輕飄飄的語氣,找不到存在感。
旁邊散落的照片,江軟西依偎在許佑懷里,巧笑嫣然,一張又一張,訴說著這個她的幸福,她的絕望。
看到這些照片時,她只覺得一股氣往胸口沖,腦袋被什么東西撞擊得一片空白。臉色蒼白,整個人就像被吸走了力氣,軟軟地坐在地上。
肖小佳哭了出來,抓著她的手,"清清,對不起,對不起,我怕你難過,我怕你看到這些照片會受傷,我騙了你,我瞞了你,我以為過段時間你就會和他分手,也不用再為這些傷心了"
血往上涌,心臟生疼,原來,他早就想和她分手,如果不是小佳隱藏,也不用拖這么久。
三年的感情,到最后,厭倦、嫌棄、放棄,不自知的只是自己。
夜的黑,像一張沉悶的網,壓在心上,是不能語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