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她從沒想過會有一位這么溫婉的母親,沒有強勢的要求,沒有強硬的語氣。如果那時陳氏是她的媽媽,她也許會早一點回去打理家業。
陳氏欣慰地笑了笑,看向她放在小桌上的冊子,“都擬好了?留哪些賣哪些,你先拿個主意。”
黎茗衾翻開第一本冊子,一頁一頁地翻著,“這些都是府里、莊子和鋪子里值得信任的人。”她又翻開下一本,分成兩邊,“這些都是平日里看著不大穩重的,有些是墻頭草,有些愛口舌,有些愛貪便宜,做事也不夠老實。”
“后面這些死契的賣了,活契的打發了。如今的光景,用不了那么多人。以前也不是不知道,可這么大一個家,不用他們,又怕進來一些更不靠譜的。也怪我,狠不下心,想著他們服侍了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陳氏面有愧色,垂下了眼。
黎茗衾眼中閃過一抹憐憫,下一刻鄭重地道,“不,母親,他們都要留下,而且都要留在黎家。”她看著陳氏,說出自己的計劃,“父親讓我把黎家的產業當作嫁妝帶到義安候府,可這么做不行。若是都帶走了,那些等著撈油水的如何能善罷甘休。”
“你是說,把這一冊上的帶走,剩下的留下?”陳氏小聲試探著。
“這些人中只留一些看家護院、服侍您和衡遠,剩下的,尤其是這些管事、掌柜都跟我走。不止如此,家里的田產我只帶一些做做樣子,作坊、鋪子帶幾個中等的,其他全都留下。至于金銀、細軟,就按當年給姐姐的一半。”黎茗衾一字一句地道。
陳氏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這如何使得,就算不是為了保住家產,就說你嫁到侯府,這么點兒東西,他們如何能看在眼里。況且茗衣進宮的時候銀貴錢賤,你才要她的一半,我就怕侯府的人看不起你。”
黎茗衾眸光一轉,微微一笑,“母親,我還沒說完。作坊里所有的器物,只有一兩件的我全帶走,多的,每樣至少帶三件。還有那些方子,還有已經收進來的原料,我要全部帶走。這些東西還有那些師傅、管事,就是我們黎家重新起家的資本。”
剩下的就拿來喂那些貪得無厭的豺狼,還有滿足主事者的面子。黎家留的是干柴和火種,那些扔出去的雖然有珍饈佳肴,但當中也混著腐肉,還有不定時可能爆炸的啞炮。
如果處理得當,長遠而,黎家的敗落未必是一件壞事,至少沒有等到滅門。這會是是黎家的一個全新的開始。
“遇事你父親總和你商量,這些我也不懂,就聽你的。”陳氏想了想,點了頭,“去侯府的去侯府,留下的留下,只怕會人心惶惶。”
“正好可以看看他們都在想什么,真有那不堪的,就按母親說的,都打發了。”黎茗衾輕道。
陳氏惋惜地嘆了一聲,“可惜這么大的家業,都要便宜了外人。”
“我不會讓它們白白便宜了外人。”黎茗衾露出一絲狡黠,不過只是一閃而過。
“瞧瞧,這婚事成不成還不知道,都商量上嫁妝了。”陳氏感慨道,矛盾之情溢于表。
“這不僅僅是嫁妝,也是和侯府談條件的籌碼。”黎茗衾自信地笑道,只等他們的回話了,等印證了她的猜想,她手上就至少有三大法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