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東升委委屈屈地接了羊腿放進屋里,抱著小黑蛋坐在了副駕駛位。
鄒敏抱著林念營,隨蘇梅娘仨坐在了后面。
幾人回來,劉氏的族人已經陸陸續續到了。
劉夫人早等急了,一見蘇梅抱著小瑜兒進院,忙放下手里的活兒,拉著她往后院走道:“怎么這么晚才回來?早知道,你們走時,我就跟你交待一聲了。”
“舅媽,”蘇梅不解道,“是需要我做什么嗎?”
劉夫人掃了她一眼,停下腳步,抱過她懷里的小瑜兒遞給趙恪道,“你先抱會兒,我帶小梅換件衣服”
蘇梅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穿的淺灰色列寧裝,剛上身的新衣服啊。
劉夫人拉著蘇梅一路疾行,進入后院道:“我給你在華僑商店定制了件婚服。”
蘇梅腦中閃過民國的婚服,下意識地揉了揉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時代能穿得那么復古嗎?
“來看看,”劉夫人松開蘇梅,拿起鋪在床上的大紅呢料掐腰長裙,在她身上比劃道,“怎么樣,美吧?”
很保守的款式,袖長至腕,裙擺同樣長及腳踝,可是好美啊!領角、袖口各綴了圈用各色絹紗做的小小玫瑰花苞,寬大的裙擺上更是零星地點綴了大大小小的玫瑰花。
“好看!”蘇梅伸手,小心地撫過領口一個個指腹大的花苞,“舅媽怎么想起給我定做裙子了?”
雖然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樣,可這個年代不都要求人們一切從簡嗎?
“我有一天路過起士林西餐廳,”劉夫人笑道,“看到一對新人結婚,女孩兒穿著大紅的裙子,披著雪白的毛坎肩,當時就覺得好美啊!我要是有個女兒該多好,等她結婚時,我就拿我那一箱子珍藏的布料給她做婚服。”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法實現了呢,”劉夫人樂道,“哈哈,你不知道,一聽你舅舅說,你和趙恪要來市里補辦婚禮,我都樂瘋了,翻箱倒柜地把我認為好看的布料全部找出來,抱著去了華僑商店。唉,可惜,你要是早來一天該多好,我帶你去理發店,把頭發剪短一點,再燙幾個卷卷,穿上這裙子肯定更美。”
“嬸嬸,”有人在外叫道,“化妝品我拿過來了,現在上妝嗎?”
“青青,”劉夫人朝門口喊道,“你先去客廳等一下,我們這就開始換衣服。”
“好。”
“小梅,”劉夫人把裙子往她懷里一塞,拿起床上的一個布袋,取出一套洗好的大紅胸罩、內褲和一雙絲襪道,“這些……會穿嗎?”
蘇梅憋著笑點點頭:“會穿。”
“那行,你換衣服吧,”劉夫人把東西往床上一放,匆匆向外走道,“皮鞋在床上的盒子里,一起換了啊。”
蘇梅低頭瞅了眼自己腳上的鞋子,剛穿了幾次的黑色半跟牛皮鞋,還是她上次住院,舅媽給她買換洗衣服時一起買的。
放下衣服,蘇梅打開鞋盒,大紅的高跟鞋映入眼簾。
默了默,蘇梅放下鞋子,緩緩解開了身上的衣扣……
蘇梅換好衣服打開門,劉夫人和季青青同時雙眼一亮,真美!
“好看!”兩人圍著蘇梅轉了圈,贊道。
“青青,”劉夫人道,“時間不多了,抓緊時間上妝吧。”
“好。”季青青應了聲,抱了自己帶來的化妝盒進屋,扭頭對蘇梅笑道,“坐,別緊張。”
劉夫人拉著蘇梅在鏡子前坐下,笑著介紹道:“這是族長的外孫女,跟你同輩……”
“不用上那么濃的妝,”蘇梅道,“描一下眉,涂個口脂就成。”
“好。”季青青按蘇梅說的給她描了一下眉,涂了下口紅,就將注意力放在她一頭烏黑亮麗的頭發上了。
劉夫人取裙子時,人家送了一條用大紅絹紗做的玫瑰絲帶和一對玫瑰耳釘,季青青就用這條絲帶幫蘇梅將頭發挽了起來,然后幫她帶上了耳釘。
外面樂器響起,劉夫人、青青帶著蘇梅從屋里出來,等在院里的趙恪和孩子們均是眼前一亮,怔怔地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蘇梅一眼掃過趙恪身前站著的四個孩子,跟著微微一怔,四個小家伙也都換了身大紅色呢料西裝,里面是白色的襯衣、紅色的領結,腳上蹬著雙嶄新的小皮鞋。
趙瑾、林念營帥帥的,小瑜兒萌萌的,只有小黑蛋……
這一身,跟他真不配。
“娘!”小黑蛋緩過神來,跑到蘇梅跟前,羨慕地看著她頭上的玫瑰絲帶,“好漂亮啊,我也想要一條。”
蘇梅嘴角抽了抽,牽著他走到趙恪跟前,下巴一抬,抿嘴笑道:“趙恪,我跟你差不多高了呢。”
趙恪伸手撩起她頰邊的發,別到耳后,喉嚨滾了滾,片刻“嗯”了聲。
“趙恪,”劉夫人拿了大紅的綢花過來,“來,你和小梅各自為對方別上一朵。”
趙恪接過花,分了一朵給蘇梅,捏著另一朵攥了攥拳,片刻方輕輕為她別在胸前。
蘇梅等他別好,揪著他胸前的衣服,往上一別,然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人家胸前揪皺的衣服,“好了!”
趙恪盯著自己胸前的花,深深吁了口氣,再看她,正攬了裙子蹲下給幾個小的別紅花呢。
“走吧,”趙恪等她給孩子們別好紅花,抱起小瑜兒,牽起她的手道,“前院都準備好了,季書記也趕來了。”
一家六口一邁出后院,站在兩列的十位族中青年就奏響了手中的樂器。
“會不會太隆重了?”蘇梅悄悄問趙恪道。
“舅舅給你撐腰呢,”趙恪笑道,“他在告訴我,小梅有人護呢,別想欺負她!”
蘇梅抬頭望去,院子兩邊各擺了8張桌子,張張坐滿了人,另一頭,劉家晟、劉夫人站在老族長下首,正一臉期盼地看著他們走近。
蘇梅腳下一頓,眼前一片恍惚,她依昔看到了前世的爸媽,那對被她深埋在心底的親人,就站在劉家晟夫妻的位置,沖她微笑。
“小梅!”趙恪擔心地看著突然落淚的妻子,“怎么了?”
蘇梅搖了搖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趙恪:“我以為……”
我沒有親人了呢。
其實不是,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有人對她抱了善意,伸出了溫暖的手。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