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這是老周吧？”羅蒙騎著三輪車吧嗒吧嗒進了村子，村口溪坑邊上，兩個洗衣服婦人就向他看了過來，上水村這邊還有不少人不認識羅蒙，但是他們都知道他們東家有個綽號叫老周。

“可不是。”另外一個年紀大一點笑嘻嘻就跟羅蒙打招呼了：“老周啊，今天咋有空上咱們這兒來了呢？”

“送吃來啊。”羅蒙笑著回答說。

“啥吃啊？有豬肉沒有？”過年那幾頭老周讓人送了不少豬肉上到上水村，吃得大伙兒滿嘴流油，這才剛過去兩天，就又開始想了。

“年都過完了，還豬肉呢？”過兩天到元宵時候羅蒙是打算再殺一頭豬，不過現殺一頭豬話，對偌大牛王莊來說已經是杯水車薪了，上水村這邊到時候怕是也分不到多少。

一路跟人打著招呼，很就到了村里分配用來做飯那棟屋子了，如今上水村這邊掌勺也換人了，是個叫盧金山北方人，原來那個負責做飯大媽，現專門就給他打下手。

“呦！老周來了，這回又給咱帶啥好吃了？”盧金山來這里時間不長，不過因為其工作崗位特殊性，倒也跟羅蒙打過兩回交道，所以認識。

“沒啥，就載了點包子饅頭，你不是總跟陳經理抱怨說咱們這邊每天包子饅頭給少了嘛，今天過來就順便帶了一點過來。”上水村這邊也有不少大肚漢，當初定伙食各項標準時候，羅蒙也是讓陳建華定得高高，沒想到還不夠，不夠那咋行啊，都是干活人，得管夠啊。

“那感情好啊，你是不知道，那些城里來小兔崽子們，看著斯斯文文，吃起來多厲害。”盧金山嘿嘿笑著，搓搓手上去幫羅蒙把車后斗那些籮筐搬下來。

盧金山這人五十多歲，身體還算硬朗，沒啥文化，從前遠就到過他們市里當民工，這回走得可遠了，聽說是因為頭些年他見兒女們都大了，就把拖了許多年名存實亡婚姻給結束了，沒想到離婚后他婆娘到處找人去哭訴，弄得親戚朋友個個都說他不好，兒女也站他們母親那一邊，這老漢越想越憋屈，收拾兩件衣服，一個人南下了。

南下后一個小廠子給人當門衛，去年十二月，他們廠一個技術員突然說要辭職，大伙兒同一個地方上班也蠻久了，盧金山等人就請他上大排檔搓了一頓，也算是踐行意思。

席間大伙兒自然就問起他這回辭了工作打算往哪兒去了，那技術員就說了，打算跟他老婆上牛王莊，又跟他們說牛王莊是怎么怎么一回事，盧金山聽完了腦子一熱，第二天就收拾包裹跟著這個技術員和他老婆，三人一起坐車上了牛王莊，連當月工資都沒領，因為公司規定辭職要提前一個月，這會兒一時就要走，指定拿不到錢。

主要是盧金山現這個工作做得憋屈啊，工資少那是沒多大關系，問題是不受尊重啊，一把年紀了，還經常被他們那個老板使喚著干這個干那個，使喚就使喚了，態度還特別不好，尤其是常常還當著別人面，盧金山就有點受不了了。

上路以后，盧金山心里其實也是有點忐忑，人家可是技術員，還年輕，他有啥啊，一把年紀了，要專業沒專業，要形象沒形象，就算要賣力氣，他現也不如年輕人了。

沒想到世事難料，他剛來上水村那會兒正搭蘑菇鵬，盧金山也跟著干了，到了吃飯時候，他有時候就忍不住要跟那個炒菜大媽說這個菜要怎么做那個菜要怎么做，剛好那個大媽那會兒壓力也大，大家都嫌她做飯菜不好吃，擔心要不了多久就會飯碗不保，干脆就跑去跟陳剛說了，讓盧金山掌勺，她打下手。

陳剛原本也為這事正犯愁呢，本來是打算過陣子物色一個好，這會兒有人推薦，他也是認真對待，叫盧金山給他炒了兩個菜，這一炒，沒想到還真不錯，于是咸魚翻生，盧金山就這么成了上水村這邊掌勺。

那些干活，有國企事業單位退下來了，也有像他們原來那廠子技術員那樣有專業，也有文憑杠杠大學生，這會兒個個都盧叔盧哥，把他叫得可親熱了，盧金山心里那個美啊。

“你說啥叫風水輪流轉，啥叫因果循環？老子就因為娶了個懶婆娘，這一輩子過得辛苦啊，掙錢養家不說，還得叮叮當當自己做飯，兒女還不知道好，見他們老娘掉兩顆金豆子就都埋怨我，我心里那個憋屈啊。”

“如今倒好，活了一輩子，到頭來還靠這技術吃上飯了，你說老天爺開眼不開眼？嘿，好孬，他可都看著呢。”

“你真不跟你媳婦和好了？”沒事時候，村子里這些人也會圍一起說說閑話。

“和個屁！老子忍她這么多年，就是為了要等這一天，哎呦娘誒，如今可算解脫了，還回去跳那個火坑？”盧金山這人也是口無遮攔。

“前兩天你閨女不是還打電話過來？”

“是打了，教育我來，說我小氣記仇，一把年紀了還鬧騰，嘖，她下回要是再打，我就不接了，小白眼狼，從前她娘早上起不來，讀小學時候，我還給她扎過幾年辮子呢。”

“呦，還會扎辮子呢，多才多藝啊盧叔！”

“那是，扎得可好了，要不要我給你扎一個瞧瞧？”

“……”

大概是因為心情放松沒啥壓力關系，無論這些人來這里之前是怎么樣，總之現上水村中，大伙兒關系還是比較好，除了陳剛，這家伙是個沒人緣。

“東家，聽說咱四合院那邊侯師傅做飯可好了，改天你也安排安排，叫我上那邊進修進修咋樣？”盧金山一邊搬著饅頭筐子，一邊就跟老周打商量了。

“就你這水平，還需要進修啊？”羅蒙笑道。

“嘖，我這算啥水平啊，就那兩下子，估計要不了多久大伙兒就該吃膩了，還是得進步才行啊。”盧金山挺喜歡現這個工作，這地方他也喜歡。

“那行，哪天你做完了當天飯菜，就騎三輪車去四合院那邊，跟侯胖子說是我讓他教。”手底下員工熱愛工作，知道想著要進步，這是好事啊，老周必須鼓勵。

“那會兒可不是做飯時間，他能愿意教啊？”盧金山就問了。

“沒問題，你只要跟他說，用多少材料，都算東家，他指定就樂意了。”

這侯胖子一天到晚，可不僅是忙活牛王莊上伙食，有時候也要給自己開開小灶，不過開小灶話，有時候就涉及到一些被老周嚴格控制不可以隨便取用食材，這時候他就要自己掏腰包買了。

這實不能怪老周小氣，他們牛王莊上這么多人呢，不稍微控制著點，啥玩意兒還能有剩啊？

把包子饅頭交給盧金山，羅蒙就上菇棚那邊看進度去了，這些工作雖然有陳剛管著，可老周有時候也會忍不住過來看看，畢竟是大工程啊，弄得好了，將來每天能給牛王莊增添許多收入呢。

菇棚這邊工作也是井井有條地進行著，因為陳剛之前學是食用菌半熟料種植，所以他這回上水村，主要推廣也是這個技術，半熟料種植話，前期工作比較麻煩，菌種培養、拌料、消毒、裝袋什么，需要不少人手，后期管理起來就相對容易些，對菇棚要求也不高。

“咋樣啊？能趕正月十五出菇嗎？”老周還挺心急，近這段時間上水村這邊投入已經不少了，到現還沒有產出，真正長出菇子來，也不知道質量是不是真能像他預期那么好。

“應該沒問題。”陳剛陪老周看菇棚時候，時不時就要從架子上拿一個菌包下來觀察觀察里面菌絲生長情況。之前他雖然學過食用菌種植技術，但是還沒有實戰經驗，這回他就特別小心，生怕一個疏忽，這批菇就砸他手里了。

“行，你也別太有壓力，實不行，到時候咱再請個技術人員回來。”老周讓他寬心，他自己心急歸心急，真正要是出點啥問題，他這個當東家也還是得擔著，陳剛這人就算沒技術，做管理也還是不錯。

“嗯。”陳剛點點頭，就算老周這么說，他也沒有真松口氣，第一批菇，必須得順利發出來才行。

跟陳剛一起看了菇棚，老周又搬個小馬扎，跟工人們一起去裝袋，干了約莫有一個鐘頭，一邊干活也是一邊跟這些人拉閑扯淡，了解一下大伙兒上水村工作生活情況。

“工作生活嘛，啥啥都挺好，就是想吃豬肉。”群眾愿望高度統一。

“那你們可得好好干，豬肉錢可不是那么好掙，知道咱莊上豬肉拉到外邊去，一斤要賣多少錢？咱水牛鎮上首富知道吧，胡群峰，就他那樣，一回也只舍得買二斤五花肉。”老周這話這當然是騙人，胡群峰現也想吃他們家豬肉，可惜有錢沒地兒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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