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下巴往里收了收:“你這法子不錯,可是誰不知道趙府當家人固執迂腐,縱有圣旨他們不聽時候,六奶奶,你要皇家的面往哪里擱?”婉潞吸氣呼氣,要讓自己在皇后面前保持平靜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娘娘,只要趙府有人接旨就好。”
至于接旨的人是誰,那是趙府自己的事,皇后的臉上露出笑容:“六奶奶果然聰明,趙府不讓你當家著實可惜,只是你趙府,也有人嫁進宗室,真要奪爵,也不會一敗涂地的。”
婉潞嘆氣:“娘娘,至貴莫過于潞王,他的孫女還被賣為奴,對陛下有情,莫過于懿靜太妃。”婉潞沒有說下去,當年榮華郡主奪子去母,讓秦太后死的不明不白,月貴妃撫育今上也很盡心,十年的撫育之恩,終究敵不過殺母之仇。
月貴妃死的凄涼不說,連謚號都沒有,對皇帝講尊貴,講情義,那就是個笑話,這樣的話婉潞不敢在皇后面前說,只是心里默默嘆息。皇后似有所動,輕聲嘆息:“懿靜太妃對陛下確有深恩,當日榮華郡主一事牽連了她,又有孝端皇后做主,才讓她沒有謚號,這樣事情也不成體統,索性連她的謚號也一并追上吧。”
皇后這樣說,就是首肯了這件事,婉潞心中分不清是喜還是憂,跪下重新謝恩:“妾謝過娘娘隆恩。”皇后看著婉潞:“記住,我要的是你趙家的忠誠,如果有任何欺瞞,六奶奶,到時任憑你有蘇秦的辯才,也是徒勞。”
婉潞又伏身下去:“娘娘,妾雖是一女子,也知道君子一的道理。”皇后的眉挑起:“很好,你的大兒子已經八歲了吧?四皇子還缺一個伴讀,擇日讓他進宮陪伴四皇子吧。”婉潞的心顫了一下,皇子伴讀,聽起來是個好差事,但皇子們讀書頑劣時候,常常都是伴讀們挨打受罰,就和各府里書房伺候的書童差不多,皇宮里面規矩還嚴,一不小心沖撞了貴人們,那也是惹禍的根源。
究其原因,各家多是挑選庶子們進宮,若趙思賢真的繼承了侯府,智哥兒就是未來的侯府世子。婉潞怎舍得兒子進宮去做伴讀,但話已出口不能再改,只有咬牙道:“妾謝娘娘。”
皇后叫起婉潞,臉上有莫名的笑容:“你要記住今日在我這里說過的話,不然……”婉潞當然能記住,皇后掀起旁邊的珠簾徑自走了。婉潞此時才覺得腿無法支撐住自己的身體,跌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這才剛剛開始,侯府那個爛攤子。
婉潞苦笑了一聲,果然世上沒有白白得到的東西,要保住侯府就只能犧牲自己,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次的是犧牲是為的自己而不是別人了。
小宮女的聲音在門邊響起:“青姑姑,時候差不多了,還請快些出來好出宮去。”婉潞把斗篷重新披好蓋好,起身走到門前。太陽從昭陽宮的正殿那里直射過來,黃色的琉璃瓦晃的人的眼睛都發暈,婉潞抬頭看了眼就低頭跟著小宮女往外走。
不管怎么說,自己承爵總好過侯府被奪爵,只是智哥兒要入宮做伴讀,自己的兒子啊。婉潞心里輕輕嘆了口氣,怎樣都要搭一個孩子進去。原來所謂犧牲,從一開始就有的,而不是從現在才開始。
回去的小轎上,婉潞的心緒并沒平靜,前幾日勸淺草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總有那么一些缺憾。轎子到了平府,掀開簾子來接婉潞的自然還是淑娥,她一臉放心的樣子:“姐姐,你總算回來了。”
婉潞下了轎,淑娥伸手去扶她的時候才發現婉潞的手是冰冷的,有些不放心地問:“怎么,娘娘難為你了?”婉潞搖頭:“娘娘寬厚仁慈,怎會為難我,只是我想保住孩子們,卻沒想到總要搭進一些東西。”
淑娥輕輕拍了拍婉潞的背,婉潞身子站的筆直:“你也不用安慰我,定安侯夫人,多少人想得而得不到呢。”淑娥詫異地啊了一聲,婉潞此時心亂如麻,只是略略講了幾句,淑娥也沉默,這個結果和婉潞想要的實在是差的太遠了。
婉潞站了一會,臉上的笑容又重新現出來:“不這樣,又要什么法子呢?一個隨時可能被牽連罷官的六品小官,娘娘怎么能看在眼里呢?妹妹,是我把自己估計的太高了。”淑娥握緊婉潞的手:“姐姐,不管怎么說,這也不算太壞,只是以后要辛苦些。”
日子總要過下去,承繼侯府,當然沒有自己出去過小日子那么舒服,但既然到了,也要接著。兩人說一會話,婉潞去朱氏面前問過安,吃過晚飯就上車回侯府。
車到侯府,婉潞剛下車就有管家娘子過來:“六奶奶,太太一直在等您。”看來比自己想象的快,婉潞匆匆往楚夫人的上房走去,剛進去還沒行禮,就聽到楚夫人的質問:“六奶奶,智哥兒入宮伴讀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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