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一輪月亮已經上來,外面的男客已散的差不多,只有幾個幫忙收拾兼看熱鬧的在那里閑聊,新人房里雖紅燭高燒,出了這樣的事,也沒人去鬧新房,只有里面不時傳來說話的聲音。朱氏也不愿再聽,攤上這樣的媳婦,算是旺宗倒霉,可若不是這樣的媳婦,真要來個知禮講理的,只怕過不了一年半載就被揉搓死了。
楊媽媽已帶著丫鬟小廝在大門口點著燈籠在等,見到朱氏出來,楊媽媽忙上前福一福,接過丫鬟手里抱著的斗篷給朱氏兜上,又遞上一個手爐。朱氏接過手爐就塞到八太太懷里:“八嬸嬸也暖暖,在里面說了那么多的話,連口水都沒喝到。”
八太太也沒推辭,小廝在前打著燈籠,丫鬟在旁扶著朱氏,楊媽媽在后跟隨,八太太嘆了口氣:“這新娘子,怎么說也還年輕,只怕聽了別人的話,胡亂做出些事,那才害了自己。”
朱氏聽出口氣不一樣,只等著八太太的下文,誰知八太太說完就再不肯說,楊媽媽在后面插話:“太太,方才在外面等著的時候,聽楚二娘說,說本來也沒什么事,偏生新娘子的娘家大嫂在那左一句右一句說什么必要給個下馬威這樣的話,才鬧出這樣的事來。”
果然如此,八太太心里已經了然,面上說的是為新娘子好,其實內里,八太太搖一搖頭,朱氏吐出一句人心難測就再沒說話。一叢人默默往家走,剛拐過一個路口,前面打燈籠的小廝就差點撞到一個人身上,小廝忙停下來,楊媽媽已上前一步上來護住朱氏和八太太。
那人嘴里已在呵斥小廝:“眼瞎了嗎?那么大的月亮,手里還打著燈籠,沒看見老爺我過來嗎?”聽聲音已經醉醺醺的,月色不錯,燈籠還明晃晃的,八太太已看出是七老爺,忙出聲喊道:“七伯想是去接七嫂,這小廝只顧著眼前的路沒看見七伯過來也是有的,七伯何苦動氣?”
七老爺見這么一叢人過來,這莊子里頭,能打得起這樣大燈籠,前后都還有簇擁的人的,也只有朱氏,故意撞上去想見一見朱氏,方才撞上小廝時候已借著月光飽看了朱氏幾眼,淡妝素服,淺淺月色,看起來就像仙女一樣。
七老爺頓時覺得半個身子都酥了,這樣美人,怎能讓她獨宿?等八太太說話,七老爺頓時覺得沒意思,咳嗽兩聲就站直了聲,依舊裝醉,嘴里罵了小廝兩句就想對準朱氏撞過去。他這動作楊媽媽瞧的明明白白,已側著身子護住朱氏,七老爺又罵兩句,曉得這時候討不到便宜,憤然而去。
八太太本是聰明伶俐的,他這樣子難道瞧不出來?當著下人的面又不好罵,只得握緊朱氏,朱氏心里恨的不行,思來想去,他們不過就是仗著四老爺是族長,才敢這樣欺負,橫豎現在四老爺家娶了這樣的媳婦,正是家宅不寧時候,何不借機把這族長給換了人?
朱氏心里這樣想著,瞧一眼八太太,反握住她的手,兩人一路無語到了大宅門前,楊媽媽上前叫開門,朱氏吩咐小廝打燈籠送八太太回去,進的門里,久候在朱氏房里的婉潞已經出來迎接,到房里解衣擦臉,問過幾句閑話,知道家里什么都好,續宗等不來朱氏早睡了。
喝了杯熱茶,朱氏才冷哼道:“原本我還想留一線之地,誰知他們自己不改,就休怪我不客氣。”方才七老爺的饞相楊媽媽也看的清楚明白,心里早罵了幾千幾萬句,聽了這話忙道:“太太說的有理,不為別的,光為宗哥兒也該給他們個辣手。”婉潞聽的奇怪,剛要問朱氏已經嘆道:“這樣事,本不是你未出閣的姑娘能聽的,只是我思來想去,你總是要去做人家的,這些事也該知道,不然到時吃了虧反不明白。”
婉潞被這話弄的有些摸不著頭腦,楊媽媽小聲把方才那話說了,婉潞不由啊了一聲,淫邪之事,婉潞只聽說過,從沒親眼見過,再則她一直當七老爺他們不過是貪圖錢財,誰曉得心里還有這樣想法,若朱氏真出什么岔子的話,不說續宗,光是自己都……。
婉潞不由伸手握住朱氏的手:“太太。”朱氏此時已平復一些,唇邊的冷笑更重:“姑娘休怕,這樣事,自有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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