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女在金老板的領路下進入樓閣,眾人這才紛紛散去。
西門魏許身邊的那些青年兀自低聲議論,其中一人道:“原來那位就是凝云公主,果然就如傳,美得跟仙子一般,聽說她妹妹集羽郡主雖然不如其姐,卻也是個美女,樂穎小姐這般禮待凝云公主,莫非是為了替她還未成親的弟弟提親?”
另一人道:“要是這樣的話,只怕是有些困難,聽說那集羽郡主,可是連西海鎮越家的世子都拒婚了。”
西門魏許道:“記得當日凝云公主比武招親,連南原也是轟傳一時,有不少人跑去,不過真正敢上臺的卻沒幾個。”
鈴姐笑道:“魏許公子當日未去么?以公子家傳的乾水斬龍法,未必不能成功。”
西門魏許自嘲道:“我只是有那個自知之明,跟和洲第一奇女子比起來,我這點本事,實在是不夠看。”
楚嬌嬌不服氣的哼了一聲:“漂亮又怎樣,功法了得又怎樣?最后還不是嫁了個種地的農夫?”
眾人一陣低笑,又有人道:“聽說那個附馬還是有點本事的”
楚嬌嬌道:“再有本事,賤民也是賤民,難道還能飛上天變鳳凰不成?你們看她風光,說不定她天天晚上躲著哭呢”
話未說完,身心驟然一冷,抬頭看去,卻見自己的未婚夫婿冰冰冷冷的看著她,眼中厲芒閃動,竟讓她心底一慌,一下子如墜深淵。雖然心慌,面上卻不認輸,反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劉桑淡淡一笑,也沒有再做什么,似是傻笑了一下,扭過頭去。
楚嬌嬌哼了一聲。
旁邊有人道:“那凝云附馬雖然出身不怎么樣,但在畫道上卻似頗有成就,開創的唯美畫風,讓很多學畫之人爭相學習,近來我妹妹也”他聲音雖不算小,卻很快就被其它聲音沒了過去,皆因這些世家子弟。對畫道感興趣的原本就不多,在他們看來,就算畫得再好。最多也不過就是個著名畫師,而畫師也不是什么高尚職業。
這梅苑中雖然也有琴棋書畫各室,他們來到這里,名義上亦是為了賞花作詩、陶冶情操。但說到底,其實不過是附庸風雅,圖個熱鬧罷了。
楚嬌嬌又纏著西門魏許。想讓兩團人會在一塊,一同熱鬧,西門魏許卻顯然沒有什么興趣,淡淡的應付了一下,帶著他那伙人徑自去了。
楚嬌嬌無奈,與玲姐等往前,從側門進入樓閣。沿梯而上,進入金老板為他們安排的廳閣。
地上鋪了厚厚的金絲毛毯,靠梅林的一面,嵌的是一層透明的玻璃,既可以賞月賞梅。又可以擋住寒風,這種玻璃,劉桑記得自己在凝云城時,把它的價格定得不低,這里卻可以成塊成塊的買來當墻用,只能說那金老板果然是下了本錢,這些公子小姐的錢也果然好賺,就不知金老板要是知道這些玻璃的真實成本,會不會氣得吐血,喊著這些公子小姐是冤大頭,自己是冤大頭中的冤大頭?
眾人席地而坐,楚嬌嬌又開始呱噪,對那凝云公主評頭論足,偏偏可以評說的地方不多,論地位,凝云公主乃是王族,論成就,和洲第一奇女子的名頭顯然也不是她比得上的,美貌、財富自是更不用說,于是唯一可以提的,便只有她那身份卑微的丈夫。
雖然她說的只是“另一個自己”,劉桑聽著卻也覺得有些刺耳,干脆找了個借口,離開這里,自己逛去。
在梅林之間穿行,這些梅花品字、小細、宮粉、朱砂等各色品種都有,梅香四溢,但不管是布局還是裁剪,都給他一種太刻意的感覺,讓他有些不喜,又去逛了逛書閣和琴閣,所謂書閣,不過是一些“風流才子”在那里搖頭晃腦,行著酒令,吟詩作對,所謂琴閣,更是一些歌女在那里獻歌獻舞,一伙人散在周圍喝酒哄笑,感覺都很無趣。
不知不覺轉到棋室,這里倒是安靜許多,卻是男少女多,一些小姐仕女大約是沒什么事情做,在這里下著圍棋,劉桑看了一下,感覺那不叫下棋,那叫爬棋,倒是那幾個下棋的男子,水準極高,不過那些仕女下的棋劉桑很想笑她們是爬棋,這些高手下的棋,卻又太過高深,讓他看不太懂,反覺無趣,很快便又離開了。
出了棋室,劉桑對那金老板倒也佩服起來,這樣的冬天,這些公子小姐可做的事本就不多,他弄出這樣一個“風雅之地”,這些人來到這里,既有樂趣,又不能算是花天酒地,畢竟他們是賞花賞月下棋彈曲來的嘛,這個叫作“雅”,這些富二代的父母也能夠接受,于是他便大賺特賺。
三室都轉過,反正無聊,他便又轉到了畫室,畫室里,倒也有不少人,壁上掛了許多名畫,供人品頭論足。
門邊忽有一略有些年紀的老者行來,身邊還跟著一名侍者,那侍者手中捧著一幅畫,道:“鄒老,這幅畫當往哪掛?”
那老者黑著臉,怒道:“隨你們,愛往哪掛就往哪掛。”
旁邊有人認出這老者乃是有翼城的名畫師鄒樓,鄒樓受金老板邀請,為梅苑賞畫鑒畫,這里畫的每一幅畫,莫不經過他嚴格把關,一人笑道:“鄒老師,為何發這么大的火?”
鄒老哼了一聲,道:“這世道,什么黃口小兒,也敢自稱大家,連古人畫經都不放在眼中,荒唐,荒唐。”
那侍者小聲道:“老師別對我發火,這是老板要掛的。”
鄒老恨聲道:“掛吧,掛吧,只管掛,只管掛”分明是氣不打一處來。
其他人笑道:“能讓老師氣成這樣,這畫想必是奇爛無比,現在總有一些庸俗之輩,作出一些奇爛的東西,卻還自以為了不起,鄒老放心,只管讓它掛,有我們這幫毒蛇在,必能將它批得體無完膚,讓那作畫之人,從此沒臉再畫。”
那侍者不敢多說,找一空處,讓人搬來凳子,上去掛畫,旁邊有人問:“不知這畫可有名字。”
那侍者小聲道:“《小貓咪踏春圖》!”
眾人一陣哄笑:“什么爛名?”更有人道:“一聽這名字,便已知道絕不是什么好畫。”
已是準備將這畫大批特批。
畫卷鋪了下來,眾人看去,卻見畫上畫的果然是小貓咪在花園嬉戲,但那“小貓咪”卻是一個戴著貓耳的可愛小女孩,這畫明顯與傳統畫風截然不同,色彩鮮明,亮麗唯美,雖然《畫經》上說“寫為上,描為下”、“一用描便為俗品”,但這幅事卻盡是實描。
雖然早已作好了大肆批判的準備,這幅一眼看去,確實也似有許多可批之處,但認真看時,卻又予人一種驚艷之感,不管從哪個地方批起,都覺有不妥之處,甚至覺得看著就是喜歡,若只是為批而批,反而是自欺欺人,一時間,竟是全都沉默下來。
劉桑卻是看著這畫,一下子就樂了。
畫上的“小貓咪”,那不是小美么?
這《小貓咪踏春圖》,不是我畫的么?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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