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子低聲道:“這些兵馬俑中,混有玉石和水銀。”
劉桑沉吟道:“玉石和水銀?”
鬼影子轉身向他看來。
劉桑笑道:“我知道前輩要說的,將會涉及到靈砂的煉制方法,道家將流沙河里的元始之氣煉制成靈砂,與這些兵馬俑吸收元始之氣的方法,怕是大同小異。前輩要為道家保守秘密,但現在,道門七宗,無一不是危在旦夕,而我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到地面,前輩現在不說,更待何時?”
鬼影子嘆道:“其實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所謂‘不傳之秘’,但凡這種敝帚自珍的不傳之秘,到最后總是失傳,就如我道家的符術,珍藏了數百年,不但未能發展,連以前的符錄都丟失許多,而陰陽家的咒術亦是如此。初始時,大家都想著將各自的絕活當作寶貝,若是門派,只有嫡系弟子才得傳授,若是世家,更是傳媳不傳女。然而,既是小范圍里傳承,誰又能保證代代都有人才?于是這些絕活,越傳越弱,后人不及今人,今人不及古人。”
劉桑點頭:“前輩說得對啊。”
鬼圓圓嘀咕道:“對個屁先把‘你老婆是誰’這個大秘密告訴我吧。”
鬼影子不理她,直接看著劉桑:“不過既然是秘密,總也不能隨隨便便告知他人,總要用些秘密來換”
劉桑心想,這家伙真不愧是顯秘宗的,鬼影子知道他已經看過《古符秘錄》,弄不好已將道家所有符錄全都記了去。但是有符錄無靈砂,等于是有筆無墨,毫無用處,雖然劉桑曾以符咒擊殺蜃龍,但用的是鬼影子給他的靈砂,此刻,他對于道家靈砂煉制的手法。自然極是好奇。
確實,對于劉桑來說,他現在缺的就是煉砂的手段。只要他自己也能夠煉制靈砂,結合陰陽家咒術與道家符術之大成,那將來就算開宗立派。亦不足為奇。
鬼影子正是抓住這點。想要與他“交換”。
但劉桑卻也不會這么容易就受他擺布,他笑道:“其實前輩就算不說,我也大體上能夠知道,這條流沙河之所以與別的流沙河不同。能夠帶出元始之氣,大概便是因它內中藏著水銀,水銀有吸收元始之氣的作用,但是,被水銀帶出的元始之氣是不能用的。強行使用,不見其利,反見其害,所以道家要將這種元始之氣,轉換成玉靈之氣,而道家的靈砂,便是混有玉靈之氣的‘玉石’,不管是在道家還是在陰陽家,都認為‘玉’乃是在‘五行之外’。它非金非木,非土非水,又有水之清涼、土之渾厚、木之靈性、金之堅固,儒家最喜佩玉,墨家也有‘墨玉’。道家符術所用的靈砂,外人以為是朱砂,其實卻是玉砂。”
鬼影子點頭道:“賢侄果然了得不過說了也跟沒說一樣,外人研究我道家之符術已不知多少百年。若是賢侄這么幾句話就能將它解開,那我道家早已無法將它守住。”
夏召舞插嘴道:“我說”
劉桑卻是看著鬼影子。道:“道家已是無法守住,虛無道人早已叛出道家,前輩難道以為他會替道門保守符術之秘?況且,《古符秘錄》常年流失在外,當日,我娘子、大齊太子、屈汩羅屈兄、恒遠求恒兄等身上都被人畫下符錄,而你們道家卻無法將它解開,若我所猜無誤,他們身上的刻印已是道家符術與陰陽家陰陽咒術之結合,這世上,早已有人精通兩家之秘傳,更有超越性的發展,兩家卻還當成寶貝,只以為沒有別人知道。”
鬼影子略一沉吟,苦笑道:“說的也是。”
夏召舞道:“我說”
劉桑道:“況且,前輩若以為”
“聽我說。”夏召舞一聲大吼,幾拳把他打翻在地,再踹上幾腳。
劉桑氣得跳了起來,沖她吼道:“要說你就說,別打岔。”我還在打探道家的煉砂之法,你說說說,說個屁啊。
夏召舞被他唬得,眼淚水在眼眶里直打轉。月夫人憐惜地將她拉到身邊,瞪了劉桑一眼,道:“你何不等她說完,再去兇她?”
劉桑干咳兩聲,看著小姨子:“你說,你說”
小姨子帶著眼淚水兒,卻又狠狠瞪他,同時將手一指:“它、它為什么在流血?”
眾人扭頭一看,他們身邊的那個秦俑果然在流血。
流血的,是被鬼影子拗斷的那只手,斷指處有殷紅的血,一點一點的往下流。這人俑,本是左手持戈,右手貼在腿上,流出的血水,在腿上帶出一條細細彎彎的血痕。
他們只覺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這兵馬俑,確實是陶土捏成,至少從鬼影子拗下的那截手指來看,看不出半點血肉。
但它確實是在淌血。
土做的人,為什么會流血?
竟是誰也弄不清楚。
其他人俱是驚疑不定,鬼影子的眼睛,卻是一下子瞇了起來,不但瞇了起來,還閃著光亮,恨不得將這秦俑拆解個七零八落。
劉桑卻快速回頭,往身后看了一眼:“我們還是先離開這里。”就算在剛才,他也一直在用竊風兔視術,監聽著周圍動靜,隱隱的,他聽到流沙河下游,有破空聲傳來,聲音極快,顯然是有高手快速接近。
眾人對望一眼,也不敢在這多留,一同往前掠去。
掠出這藏有眾多龍須燭、上萬兵馬俑的地底宮殿,前方依舊是一條寬敞開闊的地底隧道。劉桑與月夫人側耳傾聽,聽到一個女子“咦”的一聲,然后便是驚訝的聲音:“這些是什么?”
他與月夫人對望一眼那是“坤劍雙煞”中的曲謠。
緊接著便是彰龍大圣充滿殺氣的聲音:“他們就在前面,追。”
他們立時知道,來的是彰龍大圣和甄離、曲謠這一伙,只怕還帶了其他同伴。
不敢多留,他們繼續往前奔逃。
原本以為,前方也會有許多岔路和洞穴,就像他們這些日子路上經過時一般,誰知竟是筆直的一條,既無岔路,也無洞穴,甚至找不到毒草猛獸。
只是那種讓人狂躁的氣息,卻越來越濃烈。
劉桑心想,難道跟身后那個地底宮殿的位置有關?宮殿的下游,至少生物還可以存活,而它的上游,連一草一木都無法生長?
奔逃間,眾人越來越煩躁,夏召舞忽的停了下來,咬牙道:“不如回去跟他們拼了?”
樓玄觀等,竟也停了下來。
劉桑心知,元始之氣已是在漸漸侵蝕他們的心智,他背著小凰,停了下來,沉聲道:“不行。”
“為什么要聽你的?”夏召舞竟然開始兇他。
雖然兇巴巴的,不知怎的,卻又流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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