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夏召舞、鸞兒、小凰,還有那兩名女弟子穿的全都是劉桑的衣服,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這么多天下來,又是在這種鬼地方,她們自己的衣裳早就被石尖、樹刺等東西刮得不成樣子,且一件件臟兮兮的,連洗都沒法洗,劉桑、樓玄觀等是男人,臟就臟些,破就破些,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們都是未出閨閣的少女,以前也不曾吃過這般苦,哪里能夠忍受?
好在劉桑的巫袋里確實也塞了許多他自己的衣服,雖然都是男人穿的,但她們也只好將就一下。
其實劉桑巫袋里有很多很“適合”她們的衣裳,他已經在考慮,什么時候把它們拿出來。
這么多天下來,又始終找不到回到地面的路,縱連劉桑也開始生出壓抑感和挫折感。
一時的受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路通向哪里。
如果真的只有走到道家七山的另外六山,才能找到出口,那就絕不是三兩個月便能夠做到的事,畢竟,就算在地面上,靠著車馬或船只,晝夜趕路,最近的兩山也要半個月以上才能到,他們在這樣的地底深處,真不知道要走多久,就算沿著這條流沙河,不至于迷路,但這條河是否真能把他們帶到另外六山,也都未必。
就算到了另外六山,也許它們也早已落在混天盟手中,他們不過是從其中一甕,到了另外一甕。
這樣的想法,自是不免讓人絕望。
鬼影子卻始終鎮定,不急不躁地做著他的事情。
劉桑心知,這一路上毒草猛獸,兇險不斷,若不是有經驗豐富的鬼影子在這,就算是他,只怕也早已出事。相比其他人,哪怕是相對于月夫人和他來說。鬼影子才是這里不可或缺的人。
所以說,許多時候,經驗比實力更加重要,又或者說,經驗也是實力的一種。
只是。比起這一路上的饑餓困乏、毒草猛獸。更大的兇險和麻煩正擺在他們面前
***
隨著他們的前進,流沙河里的星星點點越來越多。
劉桑知道,這些都是從不可知的地方,帶出的元始之氣。
但這種元始之氣。與巫靈界中的巫靈之氣完全不同,它是混沌的,是無序的,至于為什么會被流沙河帶出,他現在還弄不明白。但不管怎樣,它對人心,顯然有著無法忽視的影響。
他們越是往前,這種影響就越來越重,如月夫人、鬼影子還好上一些,畢竟都已修至宗師境界,夏召舞、樓玄觀、鸞兒、小凰等,卻是越來越暴躁,經常心煩意亂。甚至有幾次,連鸞兒都會跟夏召舞頂起嘴來,所爭的,卻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月夫人無奈,只能以隨身攜帶的玉簫。配合“心有靈犀”心法,不時吹奏幾曲,讓他們冷靜下來。
劉桑卻是好得多,他魔丹里的魔神之力。原本就是魔神洪濛吸收混沌之力后練成,每次他激活第四魂。使用魔神之力,都不可避免的會受它侵蝕,他也早已習慣了控制它的辦法,而流沙河里元始之氣的影響畢竟只是間接的,遠不及他魔丹里自帶的戾氣。
就像由子暈傲練出的陰陽混黃之氣,雖然淫欲成性,讓子暈傲變成只懂得交配的野獸一般,無法控制自己,但被他的魔丹吸收后,簡簡單單的就被壓制住,就像是瀑布注入了大海,最多也就是濺出一點兩點的水花。
只是,這個東西,他也沒有辦法幫上其他人太多,人心這個東西,原本就難以琢磨,要知道,就算以月夫人的修為,都曾迷失于子暈傲和南明嬌給她強行喂下的陰陽合歡水,夏縈塵也曾深受轉心燈所害,一失足成千古恨,在她夫君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子從高不可攀的女神,打成了賣萌的兔女郎,后悔都來不及了。
就算是他,在想出“大我無為、小我無不為”這種自我控制的方法之前,可也是深受魔丹中所藏戾氣之苦,幾次差點把自己弄成癱瘓。
而他現在顯然也沒有空去教其他人這種東西。
那一日,他背著小凰,與其他人繼續沿流沙河而上。
事實上,他們也討論過,是否要離開這條主河道,往其它岔路尋找回到地面的辦法,但那樣風險只會更大。那些岔道大多都是因地殼運動自然造成,不但錯綜復雜,且絕大多數都是死路,萬一迷失在里頭,能否回到流沙河邊都成問題。
而這條流沙河,周圍一切雖然年代久遠,但確實是留有人工開鑿的痕跡,雖然要開出這樣一條地底通道,真不知道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就算是大秦時的萬里長城,也無法與之相比,但事實確實如此。
如果說這條流沙河,真的是“宗靈七非”的一部分,而宗靈七非卻是九大魔神中神女玄瑤所布,那這陣法之巨大,真是可想而知,雖不知它有何作用,但一旦發動,必定非同小可。
路上所遇到的妖獸越來越少,但又越來越兇戾龐大,好在這些妖獸強大有余,智商不足,它們住在混有元始之氣的流沙河邊,雖然受到元始之氣的影響而變得兇猛,但是并沒有因此而變得聰明,甚至變得更加愚蠢,總的來說,只要小心一些,卻也并非太難對付。
劉桑背著小凰,跟在鬼影子和鬼圓圓身后。
小凰的腿傷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些日子,他天天用治愈性的咒術為她治療,連斷骨處都已愈合。小凰雖然想要下來自己走,但他還是不想讓她多動,于是繼續將她背著。
夏召舞不知怎的,又跟那兩名女弟子吵了起來,因為次數多了,大家也懶得再去管她們為何吵架。
前邊忽聽鬼圓圓一聲驚叫:“那是什么?”
眾人對望一眼,一同掠到前方,卻發現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地底宮殿,這宮殿大得出奇,一層一層的,往兩邊擴展,四面八方。燃著萬年不滅的龍須燭,龍須燭之多,直有數萬,按理說,如此多的龍須燭。幾不可能存在于世。要知道,當年龍族被滅之前,最多也不過就是數十萬只,始皇帝抽龍筋。取龍須,熬龍油,煉龍晴,雖然制出了不少龍須燭,但龍須燭仍是珍貴無比。尋常人家見也不曾見過。
比這數萬支將巨大宮殿燃得燈火通明的龍須燭更顯眼的,卻是不知多少的石人,這些石人披著金甲,持著長戈,齊齊整整的列在一層層的石臺上,又夾雜著石馬、石車,一眼看去,就像是大秦時的兵團,極是壯觀。
劉桑驚道:“兵馬俑?”
夏召舞道:“姐夫。什么是兵馬俑?”
鬼影子道:“傳說,當年始皇帝為自己建了上百座陵墓,其中只有一座是真,其它九十九座全部是假,每一座始皇陵都造了許多人俑。這些便是兵馬俑。”
月夫人道:“這里就是其中一座?”
鬼影子道:“或許不過這里在地底極深之處,始皇陵如何會建在這種地方,也是奇事。”
夏召舞道:“始皇帝連龍族都滅了,在這樣的地方建幾座陵墓算得什么?”
眾人想想也是。鬼影子見周圍金磚石壁。于是仔細研究一番,道:“與我們路過的那些地方不同。那些地方雖也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但起碼已存在了兩三千年,這里卻最多只有數百年,看來確實是始皇帝所建。”
他們沿著貫穿地宮中央的河道,不斷往前走著。走了一陣,鬼圓圓栗栗發抖:“你們有沒覺得,這、這些人像是要活過來一樣?”
這些兵馬俑當然不會活過來,事實上,它們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但不知道為什么,它們成排成列的聚在那里,竟是殺氣騰騰,給人的感覺極是森然。鬼影子略一沉吟,來到一個秦俑邊,檢察一番后,直接用手將它的手指拗下一節,秦俑雖然堅硬,卻也易碎,他將拗下的手指頭捏碎,內中有晶粒點點。
再往前看,又有一條條溝渠將流沙河引出,縱橫交錯的,繞著這些兵馬俑流動。
他長嘆一聲:“不會錯的,這些兵馬俑,在吸收流沙河中溢出的元始之氣。”
劉桑訝道:“前輩的意思是”對于元始之氣,他比其他人敏感得多,確實注意到這些兵馬俑身上都散發著混沌之氣,就像那只蜃龍的內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