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姥姥驀一回頭,見一道金氣襲背而來,慘嘶道:“你何苦趕盡殺絕?”
為了能夠逃走,她不但自斷一首,且將全身妖力都耗費在與月夫人強大玄氣的對撞中,此刻本就渾身是傷,只余下這點逃亡之力,根本無法擋住這隔空殺人之金氣。
月夫人終究心軟,見她嗚聲悲切,輕嘆一聲,將手一收,金光倒飛而回。
岑姥姥松了口氣,借著自己聚陰氣而成形的身體,御著狂風,逃向遠處。
卻聽身邊“嗖”的一聲,她那僅余的一首錯愕回頭,居然看到一個少年和一個女孩。
女孩在前,裹著一團奇怪劍氣,少年在后,被劍氣所載,居然還沖她嘿笑。
這御劍飛行的本領,竟比月夫人剛才施展出來的“三寸金霞法”更加神奇。
縱連楚洲天劍門的“天劍掠空法”,也只是借著劍氣一縱數里,乃是身劍合一的縱提之術,根本不可能做到這般御劍而飛。
岑姥姥方自在那發怔,少年已是叫道:“小嬰,殺了她。”他可沒有微乳的月姐姐那般心慈手軟。
話一說完,少年騰身而起,女孩身子在空中快速一繞,一柄漂亮而又透明的水晶寶劍驟然閃現,劍光一斬,岑姥姥僅余的那顆腦袋立時沖天而起,蛇頸噴出艷麗的血花,滾滾墜落。
女孩嬌小的身子快速一折,重新接回爹爹,往商船飛去。
***
蛛老怪已是心驚膽寒。
在夏縈塵劍氣的鎖定與壓迫下,它雖不敢去關注岑姥姥的戰況,但岑姥姥那充滿悲戚的求饒聲卻傳入它的耳朵,顯然形勢極為不妙。
連岑姥姥都已落得如此下場,他如何還敢多待?
竟是狠下心來,八足齊劃,向后疾退。
除了退,它已別無它法。
它的妖力原本就被夏縈塵劍氣鎖定,它這一退,夏縈塵受氣機催動,雷劍若金色的長虹,迅雷般貫向八足蛛妖。
蛛老怪根本不敢去接這一劍。原本就是被劍氣鎖定,越是退卻,氣勢越弱,再加上它心中生出逃意,全無斗志,在快速的后退中,氣勢衰弱到極點,強接這一劍,等于就是以卵擊石。
但它妖身已被鎖定,縱是上天入地。也無法將這一劍避開。
眼看這一劍破天刺地般襲來,蛛老怪疾嘶道:“鏡子?!”
一個頭大身小的侏儒突然從水中鉆出,擋在他的面前。
雷劍閃電般貫向侏儒與蜘妖,欲將它們一同貫穿。
卻見侏儒一幻,竟與八足蛛妖一同消失,緊接著便是一支一模一樣的雷劍,倒迎而上,兩只雷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鏘響。一支雷劍碎散,另一支拋飛開來。
夏縈塵縱身而起。接回雷劍,提氣落在水面上,見前方幻境消失,那侏儒竟已將八足蛛妖救走,不由一陣驚訝。
那侏儒,到底是什么怪物?
***
岑姥姥死,蛛老怪和鏡子逃。
五雷轟頂大陣之外的妖怪還好一些,一轟而散,被五雷大陣困住的那些妖怪。卻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道家神霄宗,一向是除惡務盡,下手絕不留情。
統領神霄宗一眾道者的,乃是神霄宗宗主羅素之師弟“神息滅魔”萬歸塵,以“雷震華都”魏潘骨。
五雷大陣中,上百名道者御著各種法寶,擲出各種符錄。雷光大作,電閃雷鳴,轟隆不斷,風云變色。
諸子百家中。陰陽家擅長“咒”和“印”,道家擅長“符”和“寶”,對于天玄、人志、太上、清虛各宗,道法是本,符寶是用,重道法而輕符寶,但對神霄宗來說,符寶是本,道法不過是用來增強符寶威力的理論和基石。
尤其是雷系符錄,更是被神霄宗發揮得淋漓盡致。
死于五雷轟頂大陣之下的諸妖,或是被雷法轟成灰燼,會是被電光擊得焦黑。
三花江,本是揚洲震澤上游南北交通之要道,此刻雖然已漸天黑,但上下游仍有許多船只,那些商船停在遠處,只看到此間雷霆大作,電光亂響,也不知發生了什么事,盡皆心驚,不敢靠近。
困在五雷大陣里的妖怪盡被誅除,“神息滅魔”萬歸塵、“雷震華都”魏潘骨帶著神霄宗的幾名重要人物落至船頭。此時,劉桑與小嬰也已回到船上,向夏縈塵介紹起他們。
夏縈塵柔聲施禮:“多謝諸位前輩出手相助,妾身感激莫名。”
萬歸塵滿面虬髯,手拂長須,爽朗大笑道:“公主不必客氣,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誅之,這些妖怪竟敢來揚洲為非作歹,真是自尋死路。”
夏縈塵又向其他幾名道者致謝,她本非多話之人,但在凝云城處理日常事務已成習慣,必要時的禮儀,自無問題,更何況,雖然神霄宗一向抱持著“人妖不兩立”的絕對理念,不像其它一些門派,總覺人有好人壞人,妖自然也有好妖壞妖,神霄宗歷來的作風是“凡妖必惡,有惡必誅”,既有妖魔前來作亂,自然要打抱不平,但客觀上,他們畢竟是助拳而來。
其他幾名道者一一還禮,唯有“雷震華都”魏潘骨冷冷的哼上一聲。
夏縈塵暗自詫異,心想自己又沒有得罪此人,他為何這般態度?
她卻不知,魏潘骨這般態度,倒也很難說是針對她,實是他自己掛不住面子。
在云笈七夜中,魏潘骨與屈汩羅當眾一戰,竟然敗在屈汩羅刀下。其實以他“雷震華都”之名,實力絕不下于屈汩羅,卻沒想到屈汩羅有勇有智,令他實力還沒有發揮出來,便當眾落敗。
雖然落敗,魏潘骨骨子里卻仍是不服,只是人人都已知道他敗在屈汩羅刀下,屈汩羅由此聲名更盛,他的聲望卻是一落千丈。
或是因為所修功法的原因,又或是對“道”字的認識截然不同,道家其它各宗,大多講究清靜無為,尤其如清虛宗更是如此,唯獨神霄宗卻是例外,能將雷法修到極致的神霄宗高手,往往其性子也會變得雷厲風行,頗為暴躁。
魏潘骨敗在屈汩羅刀下,以他聲望,愿賭服輸,自也無法,只是心中難免芥蒂,而夏縈塵卻與屈汩羅、倪金俠一般,都被認定是八大洲上年青一輩中數一數二的佼佼者,尤其是雙十年華便已修至宗師境界的夏縈塵,更被認為,其才華和未來成就還要在屈汩羅和倪金俠之上。
魏潘骨敗在屈汩羅手中,無形間,便覺得自己被夏縈塵壓了一籌,只是這等狹小心胸,他自然不肯承認,但要他給夏縈塵好臉色看,卻是妄想。
這般拐彎抹角的心思,夏縈塵哪里能夠想到?不過她一向清冷,此番神霄宗有援手之恩,她自然客氣一番,若誰非要給她臉色看,其實她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劉桑取出轉心燈,道:“那些妖怪就是為了這盞燈而來。”
眾人看去,見這琉璃燈燈光晃動,單是看著,便令人心搖神動。
“神息滅魔”萬歸塵道:“此燈我也曾有耳聞,聽說大荒時,本是妖類爭奪之圣物,乃是對妖有益,對人有害之物,這等東西,留在世間,只會生出更多禍害,還是盡早毀去的好。”
劉桑道:“但它本是寶物,尋常方法怕是毀不了它。”
萬歸塵道:“我道家本就長于鑄寶煉寶,定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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