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賓館,省委秘書長茍偉在那里等著我,說是給我接風,是牛書記安排的,他在北京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我聽見他的名字立即想起了年輕時看得一本書,《目睹二十年怪現狀》里面得旗人“茍才”,就隨口問道,“茍秘書長是旗人吧?”
“是,司徒書記怎么知道?”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隨著茍偉來到賓館得小宴會廳,桌上擺著簡單得幾個家常菜,一道清炒薺菜味道很好,我說,“這個菜現在是不是已經種植了?”他笑著說“是的。”
沒有酒,很普通的工作餐,盡管擺設豪華,服務周到,但是絕不**。我笑著說,“你們衡水老白干是很有名的,現在還有7度的嗎?”
茍秘書長吃驚的看著我,“您連這個都知道啊,現在已經不出那么高度數的了,只有特制的還有一點,您要是想喝我給您叫。”
“算了,咱不壞你們牛書記的規矩,你們牛書記大概什么時候可以回來?”我又說道。
“這個牛書記沒說,我們下面的不好問。”茍偉謹慎得回答道。
“看過二月河寫的《雍正王朝》嗎?”我突然換了話題,“看過,還是很早看的,沒有什么印象了。”茍偉回答道。
“有時間再看看。”說完我站起身,“謝謝你們的招待,既然牛書記不愿意見我,那么我就不在這里等了,工作很忙,我回去了,今天晚上就走。”說完我握著茍偉的手繼續說,“清流不能給人民大眾帶來幸福,只能滿足自己的潔癖,要為民眾做點事情不在這些上面,在于是不是設身處地的替老百姓著想,在于是不是能夠完整的正確的理解黨的方針政策,在于能否堅定的同黨中央保持一致。給你們牛書記帶個話,就說我司徒等他清醒,問他好。”
當晚我就回到鄭州。
我在思考牛華西到底是什么樣的人,顯然他不是貪官,但是他不贊成對于現行制度的改革,或者說是一個頑固的保守派,他自認為只要自己不貪污,不作亂,我是沒有辦法去處理他的,畢竟像這樣的級別的干部的任免還不是我能左右的,對于我們的布置,他不是明抗,而是軟磨,遇到這樣的“牛”我還真是第一次。如果按照常理去解決這個問題恐怕是起不到效果的,牛華西這樣的人在我們黨內在我們政府恐怕還不在少數,他們明面上是不反對改革開放的,但是在思想上很難和新的思路新的理念產生共鳴,他們懷念過去安定的生活和工作環境,他們不喜歡標新立異,只希望地球的自轉停止,鐘表停擺,在那一個點上享受個人意境的升華。這些人說好聽點是喜愛傳統,說難聽點是思維的懶惰,接受不了新事物新知識。當年乾隆皇帝以“我中華大地物產豐富無所不有”為借口,拒絕西方科技文化的傳入的思想根子就是這個。
牛華西確實是在北京,在主席那里力陳成立直隸特區的重要性,說的是口干舌燥,主席只是聽,一不發,總理在旁邊微笑的看著他一個人在那里表演獨角戲,最后,牛華西實在是沒詞了,對主席說“您老倒是表個態啊?”
“我表什么態?中央的決定擺在那里,決議也在那里,你還叫我表什么態?”主席不冷不熱的說著。“你就是對司徒這樣的半截出道的干部不服氣,所以變著法的要躲開他,有種你找他去說,能夠說服他再來說服我。”
牛華西楞在那里,不知說什么好。
“華西啊,你是黨的老干部了,工作上也是有能力的,問題出在你近幾年思想僵化了,不求上進,我建議你去和司徒好好談一下,大家交流溝通,我想,你自己會用自己理智去理解和感悟的。現在你已經違背了組織原則,不向司徒書記匯報,可是司徒并沒有怪罪你,還親自到石家莊去找你,你連個招呼都不打,不要說資格你比不上他,就是年紀也要比人家小上那么幾歲,你憑的什么給人家吃閉門羹啊?”總理在旁邊說著。
牛華西看著總理說不上話來了,“心里轉不過彎來,慢慢轉,工作不能耽誤,這是機票,馬上回去吧。”主席叫秘書把機票遞給了牛華西。
牛華西心煩意亂的來到機場,秘書看著他黑著的臉始終不敢說話,只是按照機票上的航班拉著華西上了飛機。牛華西壓根就沒有想一想石家莊離北京這么近用的著坐飛機嗎?自己不是開車來的嗎?
牛華西一下飛機就看到我站在橋梯邊上,我們雖然都是第一次見面,但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華西顯然有點發蒙,我微笑著走上去伸出手,“歡迎來到鄭州。”
“什么?這不是石家莊嗎?”他吃驚的問道,“中央辦公廳給的是到鄭州的機票。”他的秘書回答。
“啊?……”牛華西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把華西接到軍區招待所,秘書和小易去安排住宿,我和牛華西在小食堂里吃消夜,桌上擺的是東北的蘑菇燉小雞火鍋和大拉皮,我擰開一瓶東北的“燒鍋”,先給自己倒上一杯,然后用目光看著他,從他的眼神里,我明白他同意了,于是也給他倒上一杯。我知道牛華西是東北齊齊哈爾人,這些菜一定對他的胃口。
“為健康,”我對著他一舉杯子,先喝了下去。華西猶豫著舉起杯子,也喝了下去。
“我們是接到中央辦公廳的電話,被告之華西書記到達鄭州的航班,這樣我們才去接你的。”我解釋道。“對于中央這樣的安排,我也沒有思想準備,但是這可以肯定的說,我們之間的矛盾是黨內不同認識的矛盾,中央的意思是我們要加強溝通。”
“你說的對,我是沒有轉過彎來,既然到了這里,還請司徒同志能對我多開導一下。”從牛華西的話里,我可以聽出明顯的抵觸情緒。
“我這個人喜歡開門見山,既然你來了我也不再說什么虛情假意的客套話,”我開始說下去,“不錯,這個區域管制辦法是我向中央建議的,也就是說這個權利是我找中央要的,這一點你可能不理解,我也不理解,原來我要的只是河南和山東,沒想到中央一口氣把華北六省都給了我,后來我明白,中央是打算叫我把這里的水治好,雖然河北不在黃河沿岸,但是河北的水資源匱乏比其他的省區還嚴重,從剛解放修建十三陵水庫開始,到引灤入津,都是水鬧的,就說你們石家莊吧,今年的雨水偏少,已經給農民帶來困難,我們不去解決這樣的問題,還在這里扯閑皮實在是不應該。”
“我不這樣看,體制問題是關系國本的問題,以你一個商人出身的管理這么大一塊,幾乎半個中國都歸了你了,這樣很容易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我個人榮辱是小,給國家帶來危機是大。我不同意你們這樣搞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國家。”華西義正詞嚴的說道。
“為了國家,你具體做了什么?”我嚴厲的看著他,“商人就不是這個國家的一分子嗎?商人就不能參政議政嗎?我們國家歷史上就是奉行的重農抑商的政策,商品經濟才發展不起來,**以后黨的政策已經明確了商人在國家的地位,你怎么還有這樣的想法?”
“我們黨是無產階級的先鋒隊組織,要純化黨當然要堅持原則。”華西不服的說道。
“黨的歷史任務是帶領全國人民建立強大的國家,振興民族,不是你說的那種小肚雞腸的形式主義,”兩個人的談話現在充滿了火藥味,“在民主革命時期,在階級斗爭時期,黨是階級鮮明的先鋒隊組織,但是在現階段,黨就是一個單純的執政黨,就是一個中國人民的先鋒隊組織,在全國人民大團結的這個前提下,不能再分什么階級和派別,黨代表的是全國人民的利益,而不是什么階級的利益,否則,怎么得到全國人民的擁護和支持?”我嚴肅的看著牛華西,“就說現在吧,你不能以為自己不貪自己有作為就可以頂上壓下,以各種理由頑固的抵制社會的變革,這不僅是黨紀國法所不允許的,也是不為歷史所允許的,蘇東坡是個大文豪大家都知道,可是他為官一生,愛民的名聲留下來了,可是政績的名聲一點都沒有,為什么?就是因為他是個保守的政治家,是變法的反對者,李紱是前清的清流代表,可是他頑強的抵制改革,最后也是被罷官回家,對社會的貢獻并不大。”
“那么你是這么看我的?”牛華西問我。
“是,你自以為自己行的正走的直就不在乎黨紀國法了,你忘記了黨員的最基本準則,你以為以你的為人和聲望,會有人給你撐腰,會有人給你說話,的確,我不否認你是有這個條件,但是,說白了,在你的心里想的最多的還是自己的名聲,官聲,自己的尊嚴。所謂清流就是對墮落的嗤之以鼻,對改革的也不以為然,總能從人家的成果里找出點瑕疵,總覺得這個世界上人家都不是正統的,骨子里還是封建的士大夫思想在作祟,懷疑一切是你們的思維哲學,而對于老百姓你們認為不重要,在歷史的進程中,老百姓總是要做出犧牲的,管理地方更不能有婦人之心,求得一方安寧遠比求得一方富裕來的重要,所以,在你得轄制下,安全,穩定是第一位的,而怎么改善老百姓得生活則要看你們的興趣有多少了。”
“我不是這樣的,我關心老百姓。”
“是嗎?那么今年秋旱這么嚴重,你們連個抗旱的文件都沒有發,還叫老百姓少洗澡、少換衣服,我都為你們這樣無能感到羞愧。”說道這里,牛華西臉還真的紅了。
“你的問題雖然是認識問題,但是不澄清,不解決,你們河北的各種工作就開展不起來,一天不改革,你們那里的老百姓就一天過不上好日子,心里多裝點老百姓你就什么都敞亮了。來!喝酒!”說到這里,我又喝了一杯。
火鍋里的蘑菇飄出了陣陣清香,牛華西坐在那里,手拿著杯子,眼睛直直的看著火鍋里翻滾的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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