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輩子頭一次,當云蝶回家時,竟然有人在等待她,而且不只一人……居然全家人都在!
她一向習慣由七樓直接回自己的房間,但總是會先到六樓去招呼一聲,而今天,她卻詫異地發現客廳里坐滿了人,連一向喜歡待在房里的耿瑞文都赫然在座。
“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嗎?”面容嚴肅的耿介騫點點頭。“回來了?來,坐下,我們有事和你談談。”
“你們在等我?”云蝶驚訝地走進客廳,她看到耿瑞武身旁還有位置,便走過去坐下。“有什么重要的事嗎?”
耿介騫和袁鸞英互相交換一個眼神之后,便由袁鸞英開口說“云蝶,你知道我們一向很開明,放任你們自由成長,從不干涉你們的生活。”
云蝶疑惑地點點頭。
“但是,這并不表示我們會完全不管,當我們覺得你們走錯方向時,我們還是必須盡我們做父母的責任來勸告你們。”
云蝶看看其它同樣的臉,視線又轉回袁鸞英身上。“我……我做錯什么了嗎?”
耿介騫接腔道“你太早交男朋友了,云蝶,別忘了,聯考還沒過去呢!而且你很有可能要重考,交男朋友一定自分去你的時間和注意力。瞧瞧,你現在不就常常和他出去玩了嗎?你要記住,聯考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好成績,還怕交不上更好的男朋友嗎?專心念書,不要讓我們更丟臉了!”
“可是……”云蝶不解地望著父親。“不是你說的嗎?用全副精神去用功,但也要有娛樂來調劑身心,這樣腦筋才不會打結!精神也不會崩潰啊!我就是照您的話去做嘛!”
耿介騫一時啞口無。
“還有,如果不是他,我的成績根本不可能進步得那么快,別說明年聯考了,后年,甚至大后年,都可能沒什么希望哩!”耿介騫和袁鸞英不自覺的又相覷一眼,然后袁鸞英又說話了。
“那……至少要讓我們見見他,看看他是什么樣的人。”袁鸞英瞥一眼耿介騫。“你的個性有點迷糊,又很單純,我們不希望你被人騙了。”
蝶想也沒想就爽快的答應了。
她的大方反倒讓其它人都愣住了。
“好?”耿介騫忍不住又開口。“你不需要先問問對方嗎!”
“他也想見你們。”
這答案倒是頗出乎眾人的意料!
“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耿瑞文頭一次表現出他對小妹的關心。
“他是美國人……”
眾人驚呼。
“不過,他媽媽是臺灣人,他又長得比較像媽媽,所以完全看不出來是外國人。”
“說不定是騙人的。”耿云霓忍不住咕噥。
“不是騙人的!”云蝶猛搖頭。“他給我看過他們家人的合照,他爸爸是金發銀眼的美國人。”
“笨!照片也可以做假的嘛!”耿云霓再一次嘟囔。
“他不會騙我的!”云蝶堅決地說“他不是那種人!”
“好,好,他不會騙人,他不會騙人。”袁鸞英安撫道“那他多大歲數了?來臺灣做什么?”
“二十四歲,他是來看看他媽媽的家鄉,現在在t大上課。”她老實的回答。
“哦!在t大上課啊……”耿介騫點點頭。“那還可以。”
“誰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耿云霓涼涼地說。
云蝶猝然回頭怒瞪著耿云霓。“大姊,你……”
看到一向沒脾氣的二姊居然生氣了,耿瑞武忙開口打圓場。“二姊,別生氣,你也知道大姊就是這樣嘛!好了,看爸媽要你的男朋友什么時候來比較重要吧?”
云蝶望向父親,耿介騫略一思索,然后說“明天早上來得及嗎?”
“我立刻通知他。”
云蝶說著就拿起電話來,幾乎鈴聲剛響就有人接聽了。
“于杰。”
“于杰,我是小蝶,”云蝶望著父母,“是這樣的,我爸媽想要見你……明天早上……幾點啊……”她露出詢問的目光。
袁鸞英比著九點。
“九點……去叫你?為什么?你又要熬夜了嗎……好啦!好啦!那我八點半去叫你,順便弄早餐給你吃……”她突然失笑。“是哩!八點五十九分再出門就行啦!”
聞,眾人再次訝然。
“好。拜拜,別太晚睡喔!”
云蝶才剛掛斷電話,耿瑞武就急著問“二姊,為什么八點五十九分出門就可以了?”
“嗄?我沒說嗎?”云蝶拍拍額頭“哦!我好象真的忘了耶!”
“二姊!”
云蝶倏然一笑說“因為他就住在隔壁b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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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你相信我嗎?”
于杰突然按住云蝶正要開大門的手如此問到。
云蝶詫異地看著他。“當然相信啊!”
“沒有任何懷疑?”
云蝶更狐疑地歪著腦袋。“沒有懷疑啊!”
杰點點頭,而后慎重地將兩手搭在云蝶的雙肩上。“那你愿意答應我,待會兒我和你父親談話時,無論發生什么狀況,你都不能插嘴嗎?”
云蝶不安地抿了抿嘴。“你……你為什么要這么說?”
“不要問這么多,”于杰沉著臉色。“你只要相信我,小蝶,把一切都交給我,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請你無論如何都不要開口,好嗎?”
云蝶咬著下唇凝視他許久之后——
“好,我答應你把一切都交給你。”
于杰滿足開心的笑了,“謝謝。”他說著,并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好,現在讓我們進去迎接挑戰吧!”
除了耿云霓七點就出門去參加社團活動以外,耿家人皆一副如臨大敵般嚴陣以待,而于杰就是在這種緊張氣氛下進入耿家,但他仍是閑適自在地摟著云蝶來到耿介騫面前。
“于杰。”他自我介紹,并伸出手。
耿介騫皺眉打量面前這個吊兒郎當的年輕人。
雖然已洗去滿頭的孔雀色彩,對耿介騫來講,他的及肩層次長發仍是野性太重,銀骷髏耳環和項鏈詭異不正經,寬大陳舊的飛行外套上貼滿了各叛逆性的標語徽章,米黃色t恤上繡“hateme”,下身依舊是洞洞牛仔褲,只不過換成鐵灰色的。
完全無視于于杰俊朗清秀的面容、慧黠敏銳的眼神和斯文大方的氣質,當然也忘了自己所說“看人不能看外表”的說法,耿介騫立即在心中打下負十分的成績,但是,為了維持他有教養的形象和風范,他還是勉強伸出手和于杰握了握。
話也是勉強擠出來的。
“謝謝。”于杰毫不客氣地拉著云蝶坐在他身邊。
耿介騫在袁鸞英暗自撫慰下,努力的壓下怒意,在深呼吸幾口氣后,他才有把握不致出口便趕人。
“云蝶說你是美國人。”
“我老爸是美國人,老媽是臺灣人。”于杰坦然的回答。
老爸?老媽?再扣十分!
“你來臺灣做什么了?”
“來看看。”他仍是一副“隨性”的模樣。
耿介騫不由得蹙起眉。“打算逗留多久?”
“半年到一年。”
“你在t大上課?”耿介騫帶點疑惑的問。
“嗯。”
“云蝶說你在為她補習?”他嚴肅的問。
“嗯。”
耿介騫的眉頭越攢越深。“你替她補習多久了?”
“從這學期開始。”
耿介騫終于再也忍受不了于杰那種輕忽怠慢的語氣,忍不住猝然大吼。
“你替她補習到底有什么目的?”
“爸,你……”
于杰捏捏云蝶的手臂,阻止她說話,等袁鸞英按捺下耿介騫的脾氣后,他才冷靜的開口。
“既然你們都不關心她,我自然想要幫她的忙。”
“于……”
于杰再次捏捏云蝶的手臂,云蝶好咬咬牙又忍住。
“誰說我們不關心她?”這次是袁鸞英的責問。
于杰聳聳肩。“在外人眼里就是如此。”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耿瑞文這時也開口了,“不管我們的態度如何,你又憑什么來干涉我們家的家務事?”雖然他覺得對方的氣質的確很不錯,卻對他的傲慢態度感到不滿。
于杰轉眼望向耿瑞文,略一打量,淡淡地說“就憑我是她的男朋友。”
“我不同意!”耿介騫怒吼。
于杰瞥他一眼。“我們不需要你的同意。”
耿瑞文直問“你到底打算如何?”
“如何?”于杰揚高眉嗤笑一聲。“怎么?你們以為我是來削一票的?”
耿瑞文深思地望著他。“你是嗎?”
于杰搖搖頭。“真抱謙,不能如你們的心愿。”他側頭俯視著滿臉焦慮的云蝶。“我只是想好好的照顧她、憐惜她。”
袁鸞英不自覺的皺眉“你不會是要說打算娶她吧?”
“等時機成熟時,我自然會向她求婚。”于杰肯定地回道。
袁鸞英還想說什么,卻被耿介騫打斷了。
“你又憑什么娶她,告訴你,我們可沒有任何嫁妝給她喔!”他冷冷地說。
云蝶瑟縮了一下,于杰撫慰地緊了緊始終摟著她的手臂。
“我是要娶她,不是娶她的嫁妝。”他頓了頓又說“我有工作,我可以養活她。”
“工作?”耿介騫輕蔑地哼了一聲。“你會有什么工作?不過是小混混一個,能有什么正經的工作?”
于杰冷眼看他。“別失了你大學教授的身份,伯父。”
耿介騫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你!”
袁鸞英也是滿臉怒意,但她至少控制得住自己,她細語勸慰丈夫,并向耿瑞文使了使眼色,耿瑞武會意地看看縮在于杰懷中不知所措的云蝶,又將視線轉回到于杰的臉上。
“如果家父不同意你們交往呢?”
子杰撇撇嘴角,“我說過我們不需要你們的同意。”
耿瑞武又盯回到云蝶身上。“我相信云蝶會需要我們的同意的。”
“該死!”耿介騫咬牙切齒地罵道“她如果敢和他繼續來往,我就趕她出去,不再認她這個女兒了!”
云蝶倏然抓緊于杰的t恤,滿臉的惶恐慌亂。
于杰溫柔地握住她顫抖的手,靠向她的頰邊柔聲低語,“小蝶,相信我,我會照顧你的,相信我!”
云蝶望向怒極的父母,再轉眼看向緊皺眉頭的大哥,繼而來到不知所措的弟弟臉上。
“云蝶……”
“瑞文,不必勸她,讓她自己做決定!”耿介騫硬聲道“要留,就立刻和他斷絕來往;舍不得他,就立刻和他滾出去!”
于杰緊抱住云蝶顫抖不已的嬌驅。“請相信我,小蝶。”
云蝶不自覺的閉上眼,咬緊下唇陷入痛苦的掙扎之中。
好長的一段時間里都沒有人出聲,除了耿介騫憤怒的喘息外,就只有窒人的沉默籠罩在客廳的每一個角落里。
良久之后,云蝶才緩緩睜開眼睛,眼中是一副痛下決心的苦澀與無奈,她突然用力掙開于杰的手臂。
“小蝶……”于杰心慌的喚道。
云蝶捂住于杰的嘴,繼而坐正身驅轉向父母。
“爸、媽,或許于杰真的有可能像你們所說的是個騙子,但是我愿意冒這個險。”她哀傷地望著父母。“從我懂事以來,你們就從未真正的關心過我,你們因為我的天生資質不好前忽略我,但那并不是我的錯啊!”
淚水緩緩地從她蒼白的臉頰上流下來,“我一直好努力,好努力的想爭取你們一點點關愛的眼神,但是我卻一再的失望……”她哽咽一聲,“結果……”她轉頭看向于杰。“卻是一個陌生人給我一份陌生的關愛,他照顧我,幫我解決問題,帶給我從未有過的歡樂,也愿意給我一個可期待的未來。”
她嘆息。“而你們卻根本不希望有我的存在,因為那會帶給你們難堪,所以,爸爸,媽媽……”她抖著唇。“請原諒我的不孝,我愿意冒險選擇他,只因為他……是我唯一的希望!”
于杰又緊緊的摟回啜泣不已的云蝶,“她已經做了她的抉擇,我想,我們可以走了吧?”接著,他從飛行外套的夾層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一份文件和印泥放在耿介騫面前。“麻煩你先簽下這份文件之后,我們立刻離開。”
耿介騫和袁鸞英立即俯向前察看文件,并脫口問道“這是什么?”
于杰聳聳肩。“是你們自己說不要她了啊!而她又未成年,你們當然要先簽下這份文件否則你們將來要是告我誘拐未成年少女,那我該怎么辦?”耿介騫雙眼剛一瞪,于杰立刻嘲諷地說“怎么,我們耿大教授不會是說話不算話的人吧?現在就想反悔了嗎?可以啊!跟我道個歉就行了。”
激將法一擊便中!
在其它人的驚呼聲中,耿介騫怒吼一聲,在盛怒中連看也不看一眼便在文件上簽下名字,并打下手印,然后一把扔到于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