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蓮從半空直直墜落在萬里的頭上,少年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狠狠壓在里頭。
外面的人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況,而萬里在里面也不知曉外頭是怎么樣。
他感覺渾身都使不上力氣來,想要站起來都有些困難。
不過明顯感知到之前落在自己身上如泰山般重的力道沒有那么大了,只是他的身體漸漸變得疲憊不堪。
被困在這金蓮之中,萬里雖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疼痛,但那種靈力被慢慢抽掉的感覺太難耐。
好似一條魚從水里被拋在了岸上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沒了生氣。
[這金蓮是用來吸收被鎮壓者靈力的。]
折戟也覺得沒什么氣力,劍身上的靈力越發薄弱。
[照這樣子下去,除非我們靈力枯竭再沒有抵抗之力之外,我們是出不了這破金蓮的!]
萬里從對方的語氣之中聽出了比起憤怒,是更多的怨憤。
他恍惚想起之前去沭河的時候,折戟就隱約表現出了對虛云的不耐煩。
哦不,準確來說,是對和尚這一群體的厭惡。
“……你好像很討厭和尚?”
少年頓了頓,斟酌了下語氣小心翼翼地這般詢問道。
“之前在沭河的時候也是,只要是虛云話稍微說多了你就很不耐煩的樣子……”
折戟挪動著劍身試圖蓄力劈開那層罩著他們的金蓮,可在沒什么靈力的前提下實在很難對其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傷害。
他本就因為被困在這里出不去很是煩躁,聽到萬里的話后心情更是不爽。
[我之前就是被和尚給壓在劍冢里的,你說我能多喜歡他們!]
這事萬里還是頭一次聽,他原本以為縉云劍冢里的劍大多數都是歷代劍修身隕后留下的。
不想折戟卻并非如此。
“折戟,你能給我說說你為什么會被壓在劍冢的嗎?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嗎?”
少年的好奇心被勾起,一時之間也沒怎么管自己漸漸無力的身體。
因為萬里現在不能動,唯一能動的就是折戟。
折戟尋著金蓮上稍微薄弱點的地方劈著,伴隨著“哐當”的聲音,有火星細碎,映照在它劍身上分外明顯。
[……也沒干什么不好的事情。]
提到這里,折戟聲音放低了些,聽起來有些心虛。
它停下動作節省了點兒氣力落回了萬里的手邊躺著。
[我不是給你說過嗎?在你之前,我還有幾任主人。其中一個因為執念太重入了魔,現在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他入了魔之后本就戾氣深重,怕繼續用我失去自我,于是將我給丟在了靈隱寺讓那群佛修想法子渡化我!我那會兒子的戾氣大部分是因他入魔而生,他一日不回歸正道我戾氣便無法消除!]
說到這里折戟氣急敗壞地,泄憤似的撞了下金蓮內壁。
這樣好像稍微平息了下情緒后,這才繼續說道。
[他一走,我便被那群佛修給撿了回去!他們將我給封印起來還不算,十來個臭和尚圍著我念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破經!在我戾氣消的差不多了的時候又把老子扔進了縉云劍冢里頭壓著!]
“……”
七七四十九天,萬里光是想想就覺得腦袋疼的厲害。
“……所以你現在身上沒有消去的戾氣也是來自你前主的?”
折戟也不知道,他是把生了靈的劍。
劍和主人都是相互影響的,他也不確定是自己影響了對方,還是對方影響了自己。
[……我和他都一半一半吧。]
他這么悶悶地回答道,劍身上的靈力還在緩緩流逝。
[嘖,不提這些糟心事了!我們先想想要怎么從這里出去吧!]
白衣少年因為之前被重力狠狠壓在地上過,他臉上沾染了些灰塵,頭發也有點兒亂,看上去還挺凌亂。
不過他那雙眸子清亮,瞧著似乎有星星細碎,沒有絲毫慌亂不安。
[這破金蓮里頭硬的很,我感應著找它靈力薄弱的地方砍了半天都沒什么裂痕!]
“我們靈力都所剩無幾了,想要出去很難。”
萬里眨了眨眼睛,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是虛云的對手,所以即使被壓在金蓮里頭也佛了,情緒沒有太大的波動。
“虛云沒有想要傷害我的打算,他應該只是想將我們的靈力耗盡后再收了這法器。”
他指尖微動,手不自覺地貼近了金蓮的內壁。
上頭的靈力充裕,和他們身上的匱乏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不過,也不是毫無辦法。”
萬里的手掌貼著內壁,仔細的感知了一會兒后,視線落在了折戟身上。
“按照本質上來看,你和這金蓮都屬于法器。”
“既然它吸收了你的靈力,你何不試試搶一搶它的?”
他只是提出個看起來可行的想法。
畢竟折戟平日里所需的靈力也是從他身上索取的,他用靈力養護它,它既然能夠吸收。
按道理來說,吸收這金蓮的靈力也是可行的。
折戟一愣,劍身懸浮在半空之中好一會兒。
它瞧著這巨大的,金光閃閃的金蓮,不大確定的開口。
[我可以試試看……]
[只不過萬物都有兩面性,這金蓮上的靈力可不容小覷。吸收的靈力太多,反而不好控制。]
一道靈光一閃,折戟從劍的狀態變為了人形。
少年面容俊美,和之前所見沒什么兩樣。
他抱著手臂若有所思地盯著金蓮看了半晌,而后這才慢慢抬起手,將掌心覆蓋在了金蓮內壁之上。
“你退到我身后一點,這金蓮稍微有些松動后你就用我將其給劈了!這東西看著就礙眼!”
萬里聽后立即走到了折戟身上,少年一身白衣,看起來似乎和自己一般年紀。
他這個時候才覺察到了這一點,稍微靠近了些。
發現折戟不僅是身高,就連身形也和自己極其相似。
就好像是跟著他一同成長似的。
其實萬里并沒有感覺錯,劍隨主人。
現在他還未長大定了模樣,而這折戟便也是一副少年面容。
“站穩了!”
折戟沉聲提醒著萬里,話音剛落便蓄力,從手碰觸到內壁那里開始吸收著金蓮的靈力。
也是與之同時,地面震動起伏,如海浪一般翻涌起來。
要不是折戟之前提醒了,可能萬里已經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萬里抿著薄唇,凝著氣息看向折戟吸收著靈力的那只手。
金蓮的四周因為折戟這一舉動也跟著動蕩起來,靈力在內壁上一起往折戟那里聚攏。
如同金色的麥浪,晃眼得厲害。
里面的動靜太大,連同著外頭也一起攪弄得天翻地覆起來。
明疏感知到地面的震動后下意識的將青鴛護在懷里,生怕它給掉地上給摔壞了。
“喲,看來還沒結束。”
他瞇了瞇眼睛,也瞧見了金蓮之上劇烈波動的靈力走向。
懸浮在半空之上的虛云皺了皺眉,他垂眸瞧見了自己的金蓮的異樣。
靈力波動所帶起的驟風劇烈,將他的衣袖吹的烈烈。
他原本想著萬里是余燼云的徒弟,為著無妄,也不想太過刁難對方。
于是這才選了個溫和一點兒的方式讓少年認輸。
結果不想即使被抽盡了靈力萬里也沒打算停止折騰。
身披金色袈裟的虛云思索了一會兒,而后伸手,掌心朝上。
下面巨大的金蓮有了反應,迅速的恢復到了原本巴掌大小飛回了他的手中。
金蓮收回,白衣少年的身影這才完全顯露出來。
萬里將已經變回劍形的折戟緊緊握在手中,折戟將剛吸收的部分靈力順著劍身順給了少年,他這才慢慢恢復了氣力。
沒想到還真的出來了……
他也有些恍惚,垂眸看著劍身金光輝映的折戟。
好像,還能繼續狗一下。
虛云緩緩從半空之上落下,穩穩地站在地上。
他眼神晦澀,從開始到現在稍微有了點情緒的變化。
“像剛才那樣無苦痛的方式結束不好嗎?”
“貧僧不明白。”
他雙手合十著這么低聲開口詢問著萬里。
一步一步,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而后在距離少年一米的地方站定。
虛云說這話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可萬里卻感覺到了和之前被金蓮壓住時候一樣巨大的壓迫感。
他好像……生氣了?
萬里也不確定,明明對方依舊是那樣面無表情,然而他就是覺得他生氣了。
折戟沒有萬里對他人情緒變化的敏銳感知,他瞧見虛云靠近。
在萬里還警惕著沒有動作的時候直接凝著靈力狠狠朝著對方砍了過去。
可能是因為之前被困在里頭,讓折戟想起了被佛修支配的恐懼,因而情緒格外暴躁。
所以它這一劍力道極大,直接往虛云肩膀上砍去。
“哐當”一聲,和劍入血肉的聲音完全不一樣,更像是砍到了金屬一般。
萬里一驚,這是從開始到現在他第一次砍中虛云。
但是除了衣衫破了之外,他毫發無損。
“你……”
少年驚愕極了,瞧著面前直直站著的虛云。
卻不想剛開口說了一個字便被對方給一掌狠狠地拍到了半空之上。
[臥槽!怎么回事!他是鐵人嗎!]
這是萬里被掀飛在空中腦子里喊出來的唯一一句話,連疼痛都給忘記了。
[艸!]
[差不多意思!這臭和尚有金剛不壞之身!]
劍是用來砍人的,而此時砍不了人的劍瞬間失去了夢想。
萬里被折戟的話驚得還沒有來得及回應,一道殘影飛至在了他的頭頂。
他只瞧見一抹金色,而后重掌密集,“砰砰砰”的毫不留情,狠狠地在他身上重重落下。
他就像是一條魚,在半空之中被虛云重掌拍得毫無還手之力。
萬里覺得身體痛的厲害,五臟六腑似乎都攪在了一起,連呼吸一下都難受至極。
他的意識只有一絲清明,瞇著眼睛瞧見了上頭金光耀眼。
不是陽光。
一個金色的“卐”印自虛云的掌心而下,重重地落在了萬里的身上。
他從空中“轟隆”一下墜落,身體深深地嵌在了擂臺之中,沒了意識。
在塵土散去之后,四周安靜極了。
身披金色袈裟的和尚從塵埃之中慢慢朝著陷落在擂臺上的萬里走來。
他垂眸淡淡地注視著嘴角沾染著血跡,白衣染上了塵埃,狼狽不堪的少年。
好一會兒,虛云收回了視線,雙手合十緩緩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虛云的腳剛抬起,一只手緊緊地扣住了他的腳踝。
——是萬里的手。
少年的手上有好些被細碎砂石給擦過的紅痕,有的地方甚至沁出了血珠。
就是這樣一只傷痕累累的手,此時緊緊地扣住了虛云。
虛云用力,想要掙開。
意外的,發現少年力氣大得出奇,怎么也沒辦法從中掙脫。
萬里是失去意識的,虛云無比確定。
剛才抓住他腳踝的動作,是少年在感知到他靠近時候本能的反應。
他對他有執念。
或者更準確來說,萬里雖然失去了意識,但是他的靈力未斷。
還在折戟身上。
而折戟身上的靈力加上他的執念,便驅使了萬里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