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enuitem id="d0spp"><s id="d0spp"></s></menuitem>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address></b>

  • <b id="d0spp"><small id="d0spp"></small></b>
    1. <source id="d0spp"></source>
      <source id="d0spp"></source>
    2. <tt id="d0spp"><source id="d0spp"><mark id="d0spp"></mark></source></tt>
      <b id="d0spp"><video id="d0spp"></video></b>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kbd id="d0spp"></kbd></address></b>
      <b id="d0spp"></b>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address></b>
      <b id="d0spp"></b>
    3. <source id="d0spp"></source>

      1. <source id="d0spp"><small id="d0spp"><kbd id="d0spp"></kbd></small></source>
          <rp id="d0spp"></rp>
        <tt id="d0spp"><tbody id="d0spp"><menu id="d0spp"></menu></tbody></tt>
      2. 落地小說網

        繁體版 簡體版
        落地小說網 > 凰權 > 第二十七章 大結局(上)

        第二十七章 大結局(上)

        秋玉落睜大眼睛看著對面的寧弈,還維持著提裙子的姿勢,怔怔站在那里,像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她身后,滿堂喧鬧立即化作鴉雀無聲,每個人臉上的血色,都像潮水退了沙灘一般瞬間消逝。

        寧弈抬目看了看,對滿堂命婦笑了笑,眾人急忙陪著扯開一臉僵硬的笑容。

        “前廳已經開席,各位夫人卻流連此地,是嫌小王席薄酒酸,不肯賞臉?”寧弈語氣柔和,笑意微微,說的話卻不太好聽,女人們聽著,急忙“哪里哪里”的一陣告罪,趕緊蹲了蹲身匆匆走開。

        眼看人流一眨眼就走得差不多,秋玉落的二嫂和那位三品誥命混在人群后頭也想溜掉,寧弈含笑立于原地不說話,等到那兩個女人匆匆想要和他錯身而過時,突然道:“兩位請留步。”

        那兩個女人激靈靈一顫,站在當地,僵著肩膀,緊張的轉過頭來。

        “今日賓客云集,宮中也有賀客。”寧弈慢吞吞道,“剛才兩位的話,我這新妾妃耳朵不好沒聽見,其他人也莫名其妙的全沒聽見,可惜該聽見的,還是會聽見,不是潑皮耍賴便能賴掉的,這也從來不是我楚王府的家風,寧弈雖然不才,絕無欺瞞圣上之心,也不敢將這等荒唐語私自幫人遮掩——”他轉頭,點漆般的眸子笑意涼涼的看著那兩個臉色大變的女人,“兩位是自己去大理寺認罪呢?還是本王委托大妃送你們去認罪呢?”

        “樂意效勞。”鳳知微立即微笑接上。

        兩人都在微笑,偏偏那笑看在人眼睛里只覺得瘆人,兩個女人腿一軟,噗通一聲已經栽跪在地,秋玉落驚呼,“殿下——”

        “秋側妃。”寧弈一個稱呼便堵住了她的求情,“本王原以為你出身大家,擔當得起這王府女主人之職,如今看來,本王看錯了。”

        “殿下——”秋玉落晃了晃,珠簾后臉色唰的雪白,“我、我也是為王府聲名作想啊……”

        “王府聲名?”寧弈微微俯前,仔細看她深紅珠簾后的眼睛,淡淡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以為這府中只有楚王府和你的人?你知不知道剛才的對話,很快就會傳到陛下耳中?你要是足夠聰明,在大妃指出這兩個女人的不是時,就應該撇清關系公允處置,那才是維護楚王府名聲,你做了什么?潑皮、無賴、顛倒黑白、混淆是非,不像楚王府未來的女主人,倒像集市上偷斤短兩還要賴賬的市井潑婦!”

        他聲音很低,語氣也不厲,但字字刁狠,刻薄得毫不容情,秋玉落字字聽來耳中,就像耳邊炸開一個個悶雷,轟得她腦中一片空白,羞辱傷心憤怒絕望……種種般般的情緒像潮水般涌上來,沖得她呼吸困難,眼前金星四冒,寧弈的臉近在咫尺,那般絕艷京華的臉,此刻看起來卻陌生而冷酷,她茫然的退后一步,抓住了身邊一棵樹的樹身。

        她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四面侍女嬤嬤沒一個敢去扶她,寧弈也沒打算就這么饒了她,漠然退開幾步,遙遙看著她,道:“犯了錯,就要去彌補,這兩個女人,我交給你處理,你打算怎么做?”

        “玉落,玉落——”秋玉落的嫂子聽見這一句,慌忙撲了上來,“我是無心的,我是無心的,救救你嫂子我,我是你親嫂子啊……”

        “夫人,夫人……”三品誥命涕淚橫流的拉著秋玉落的衣角,“我豬油蒙了心!我一張狗嘴胡亂語!您千萬救我一救,救我一救——”

        秋玉落怔怔的站著,任她們把她晃得風中燈籠似的滴溜溜晃,半晌,她臉上搖晃的深紅珠簾后,隱約看見蜿蜒的水光一閃。

        那兩個女人緊張的瞪著她,寧弈似笑非笑負手看天,鳳知微百無聊賴準備溜,卻發現寧弈正堵在她要離開的路上。

        隨即秋玉落深深吸一口氣。

        “兩位夫人在我楚王府胡亂語,詛咒圣上及侮辱已薨藩王,這等荒謬大逆語,我們不敢聽,也不敢容。”秋玉落第一個字聲音還在抖顫,慢慢便平靜了下來,字字森冷,“來人——”

        楚王府護衛應聲而至。

        “送往大理寺,請大理寺卿處置。”

        “是。”

        “救命——救命啊——”兩個女人殺豬般的聲音還沒沖出咽喉,已經被護衛手腳麻利的各自塞了一團布,拖了便走,寧弈淡淡道:“知會她們的夫君一聲,稍后以管教不力,縱妻生禍一并處置。”

        “是。”

        秋玉落顫了顫,咬牙不語,寧弈轉頭對沾滿廊下呆若木雞的婆子侍女們道:“你們夫人累了,不要再吵她,都退下。”

        下人們無聲退去,秋玉落這才“嗚”的發出一聲悲泣,提著裙子瘋也似的跑過寧弈身邊,撞開鳳知微,蹬蹬蹬的奔回洞房,隨即,有撕心裂肺的哭聲傳出來。

        滿院子恢復了寂靜,鳳知微漠然的聽著那哭聲,心想場面上交代夠了,私底下也該讓人家新婚夫婦好好賠禮軟語哄勸破涕為笑啥啥的了,做人要自覺。

        她對著寧弈扯開一臉假笑,馬馬虎虎施了個禮,道:“多謝殿下仗義執,很抱歉擾了殿下洞房,殿下的喜宴也不好意思再領,告辭,告……你干嘛——”

        手臂上突然多了一雙手,某人閃電般的一把將她拖起,拽著她便往洞房走!

        “殿下你干什么——”鳳知微再沒想到一向行事穩沉的寧弈今日作風竟然大異往常,想掙扎又顧忌著場合,一猶豫間她的護衛已經對著寧弈嗆然拔刀,刀光一閃便向他后心搠來,寧弈卻理也不理只向前走,鳳知微一轉頭看見他側面,緊抿的唇透著點微微的怒氣,心中嘆息一聲,只好對護衛做了個“沒事放開”的手勢。

        護衛收刀,寧弈就像不知道這一霎間的官司,兩步上廊,拖著鳳知微掀開房門,手腕一轉,將鳳知微壓在門后墻上,很熟練的臂肘一橫,橫在她咽喉前,一個完全不給逃開的姿勢。

        房內大聲痛哭等著寧弈來安慰的秋玉落抬起頭來,登時“啊”的一聲呆了。

        寧弈眼角也不瞄她一眼,只盯著鳳知微秋水迷蒙的眼睛,突然一低頭就去抓她掌心。

        鳳知微立即讓開,怒道:“男女授受不親,殿下你干什么?”

        寧弈緩緩縮手,瞇起眼睛看著她,半晌冷笑一聲,道:“大妃,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我解釋過了,在陛下面前。”鳳知微掉開眼睛,不看他,“我覺得沒有再解釋的必要。”

        寧弈盯著她眼睛,一字字道:“你丟我在馬車,任我自生自滅,就這個解釋?”

        鳳知微望著他,一身紅衣的寧弈,烏發和眸子都如墨染,有種平日難見的清美風情,鮮亮得有點刺眼,他的眸子里倒映花團錦簇的洞房,眸瞳的虛影里,秋玉落正驚惶而又憤怒的抬起頭來。

        “是。”良久她慢慢道,“你若因此怨恨我,我接著便是。”

        寧弈短促的笑一聲。

        隨即他用肘壓著眼睛,偏著頭,聲音從肘下悶悶的傳出來,“知微,知微,你永遠這么倔強。”

        鳳知微閉上眼睛,輕聲淡淡道:“我只遺憾那日我沒能下狠手殺了你。”

        “那很好。”寧弈放開手肘,冷冷的盯著她,“我就是不明白,你說這種話的時候,為什么從來不敢看我的眼睛?”

        鳳知微立即睜開眼睛看著他,笑了笑道:“需要我看著你眼睛重復一遍嗎?”

        寧弈仰起頭,低低一笑,笑聲微有些停頓,像含了苦澀的果,“算了,你愿意自找折磨,我不愿。”

        鳳知微默然不語。

        秋玉落本來趴在妝臺上哭泣,寧弈拽著鳳知微進來時她怔在了那里,用一種別扭地姿勢半轉著身子將兩人望著,她聽不清兩人對話,卻看得見兩人的姿勢和神情,看得見寧弈眉梢淡淡苦澀,看得見鳳知微深涼而又無限隱藏的目光。

        這樣的兩個人。

        令人覺得,天地只在他們之間,無人可以x入。

        秋玉落的臉色越來越白,手指無意識的緊緊抓住一把梳子,梳子并不尖利的齒戳進掌心,穿裂般的痛。

        她不能自抑的粗重的喘息傳到鳳知微耳中,她淡淡轉頭瞥了一眼,心中無聲嘆息,撥開寧弈的手,道:“殿下,這不是我呆的地方,放開吧。”

        “這確實不是你呆的地方。”寧弈輕輕道,“我費盡心思留下正妃位置,你想要的卻是……天下。”

        最后兩個字輕輕說出來,兩個人都震了震。

        多少年分合兜轉,彼此心事都明,卻從未像今日這般,直接捅破了那層紙。

        鳳知微突然吸一口氣,推開他便走。

        寧弈抓著她手腕一帶,鳳知微剛邁出的步子被他狠狠帶了回來,寧弈頭一低,毫不猶豫壓上她的唇。

        他吻下的力道如此堅決而兇狠,以至于兩人險些齒關相撞,各自一聲悶哼。

        “殿下——”忍無可忍的秋玉落終于爆發出一聲嘶喊,在寧弈低頭的那一刻,啪的拋開梳子沖了過來,“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你這樣將我置于何地……”

        寧弈一轉頭,盯住了她。

        他盯過來的眼神并不獰厲,墨玉般的眸子沉淵一般的深,秋玉落被那樣的眼光一盯,身子一僵。

        “我置你于何地?”寧弈看了她一陣,慢慢的笑了,“你又何曾將本王看在眼里過?”

        “殿下……殿下何出此……”秋玉落顫著聲音,滿頭珠光都在晃動,“我救了你呀……”

        她的話說到一半便頓住,因為寧弈這一刻的笑意更加奇異,那樣的眼神,憐憫、譏笑、嘲弄、諷刺、不屑……看得她渾身顫抖,心若落在深淵。

        “是啊,我的救命恩人。”寧弈將恩人那兩字咬得很重,“所以,我用側妃的位置,來謝你了啊。”

        秋玉落怔怔看著他的眼睛,突然開始一步步后退,踉蹌著退到墻角。

        寧弈卻已經不再多看她一眼,扭過頭淡淡道:“秋側妃,聰明人都知道安守位置,說該說的話,做該做的事,若是有誰不聰明,沒個分寸越過了界,”他指指秋玉落腳下,“你看,這三尺之地,可做眠床,自然也可以做墓穴。”

        他還比了個方方正正的形狀,仿佛便是墓穴規制,秋玉落直著眼睛看著他手指漫不經心那么一畫,眼光飄了幾飄,驀然一口氣抽不上來,便暈了過去。

        她咕咚一聲栽倒墻角,鳳知微輕輕嘆了口氣,寧弈瞄也不瞄一眼,只盯著她,道:“大妃,這幾日我左思右想,你這么大方,這么雅量,一心為我張羅婚事,想來你這輩子,是無論如何不肯和我共眠床了,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那個榮幸,可以和你共墓穴?”

        鳳知微莞爾,那一笑輕飄飄掛在唇角,“生既不能同寢,死又如何同陵?”

        “華瓊已經準備出十萬大山了吧?”寧弈突然轉了話題,在她耳邊輕飄飄的道,“你說,我該怎么辦?”

        鳳知微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哦?”

        寧弈放開她,盯著她的眼睛,點點頭道:“當初你在衛所暗牢里說,如我所愿,如今我也對你說,如你所愿。”

        鳳知微避開他的眼光,一笑頷首,“謝殿下成全。”

        她輕輕側身,從他身側走了過去,寧弈默然不動,衣袖下的手指一動又收。

        鳳知微走到門邊,聽見他低低道:“我不甘,我終究不甘……”

        鳳知微的背影頓了頓,隨即掀簾,頭也不回而去。

        我們以為我們抵得過天意的無情。

        卻不知道強大的是命運。

        ==

        長熙二十年春,在十萬大山失蹤將近兩年的華瓊,突然率著火鳳軍出現在山脈南端,乍一在世人面前出現的華瓊,立刻展現了她身為天盛皇朝第一女將的生猛,直指當初朝中有奸臣,唆使閩南將軍故意隱瞞軍情,使火鳳軍險些全軍覆沒于巴州縣城下,又稱閩南將軍嫉賢妒能,與長寧藩勾結,圖謀傾覆火鳳,順手還揭出了當初火鳳被軍方大佬打壓,被迫流亡他國的舊事,以及火鳳女帥的死,稱皇帝昏庸,迫害忠良,屠殺功臣,難令將士歸心,隨即打起“滅群奸巨蠹,還朗朗青天”旗號,直撲閩南和隴北邊界馬嶼關,殺馬嶼關所有守將,敗當地守軍,當天就占領了馬嶼關,之后兵鋒直下,連克數州。

        她反了。

        華瓊出現得突然,殺來得兇猛,造反得干脆,所有人都反應不及,按說華瓊一反,首當其沖的便是楚王派系的閩南將軍,偏偏那時本應在隴北邊界和長寧做一次交戰的閩南將軍,突然犯了點小錯,被臨陣換將,去南海駐守了,結果新任閩南將軍,便直面上了來勢洶洶的火鳳大軍。

        實在是大軍,如果說當初華瓊在巴州縣城下狼狽而逃時,火鳳還只是五六萬的編制,那么這次新任閩南將軍在閩南首府肴城城墻上,看見黑壓壓推進而來的火鳳軍時,當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潮水般涌來的火鳳軍,哪里還是五萬人?三倍也不止!

        更要命的是,那些士兵鐵甲貫日,刀槍錚亮,騎兵如風,步兵彪悍,連斥候都神出鬼沒來去如飛,還有人人都有的悍然殺氣——用腳指頭也可以看出,絕對的一流精兵。

        眾人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有人看見過剛出大山的火鳳軍,確實人人獸皮樹葉的十分狼狽,但是洗劫過馬嶼關,打開馬嶼城的軍械庫后,火鳳軍神奇的立刻鳥槍換炮,裝備嚴整,有人算了算,覺得馬嶼以及臨近的幾個州縣的軍械庫加起來,只怕也不夠火鳳軍三分之一裝備齊整。

        他們的刀槍軍械哪來的?這個問題盤桓在人人心頭,卻也無法和已成敵人的華瓊詢問了,殺氣騰騰的華瓊,長槍一指,麾下鐵騎只一個照面,便沖翻了肴城嚴陣以待的步兵方陣!

        那些火鳳騎兵,個個騎術精絕,到哪里都尖刀陣型,鋒銳逼人,像一柄柄百煉牛角匕首,將敵陣撕裂、戳破、剖開,而隨后而來的步兵,人人都有精妙的刀法和扎實的底盤功夫,兇狠呼嘯,來去如電,殺人就像砍瓜切菜,尋常天盛士兵一個照面便倒,十個打一個人家還游刃有余,平日里那些也算百煉戰場的老兵,和人家比起來,紙糊的一樣。

        城下殺得一面倒,城上看得腿軟,這樣的軍隊,以一當十,天下誰能阻擋?

        三月十一,肴城下。

        三月十二,伏州下。

        三月十四,稽縣下。

        ……

        短短半月,閩南全線落入華瓊之手!朝廷大軍被打散,被逼退入臨江一線,正夾在閩南和長寧之間,腹背受敵!

        軍報雪片似飛往朝中,老邁多病的天盛帝不堪此噩耗,當即病倒。

        楚王寧弈監國。

        ==

        天盛南部風起云涌,朝中一片驚惶不安,鳳知微作為“孀居****”,自然沒她什么事,不過冷眼旁觀而已。

        不過照她預計,也許很快就要有她的事了。

        這天果然接到旨意,宣她進宮,皇帝正生著病,突然想起來要她進宮,可未必是什么好事,鳳知微噙一抹冷峻的笑意,坐了轎進宮。

        在到天盛帝寢宮之前,經過一處偏僻宮室時,忽然看見一個錦袍青年,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走過,那青年她認得,是十皇子寧霽,已經封了康王,一直不涉朝政,只總掌著內務府和宮中事務,這位皇子最是淡泊低調,深居簡出,連鳳知微這個喜歡將重要人物資料收集齊全的人,也常常想不起他來。

        今日宮中難得一見,當年那個圓臉大眼睛的溫和少年,如今也是個俊秀青年,只是性子還是內斂羞怯,看見女眷過來,趕緊拉了那孩子換條路走。

        鳳知微此刻的身份倒也不方便和他打招呼,帶點好笑的看他匆匆離去,問身邊內侍,“康王殿下身邊那個孩子,是他的世子嗎?”

        “是啊。”那內侍笑道,“殿下長熙十四年納了一妃兩妾,十五年便添了一子一女,這是他的次子。”

        寧霽都有兩個孩子了,鳳知微恍然一笑,卻又隱隱覺得哪里一痛。

        “他們剛才去哪里?”鳳知微看著他們來的方向,正是從陛下寢宮出來,寧霽總管內務府,是唯一一個可以隨意出入內宮的皇子,按說看見他帶著兒子出入內宮也沒什么稀奇,可是鳳知微沒來由的就是覺得心里有點不安。

        “怕是帶世子來看各位娘娘的吧。”內侍笑道,“娘娘們都有年紀了,膝下……空虛,現在三代皇孫,只有康王小世子最玲瓏可愛,很得陛下和眾娘娘喜歡呢。”

        鳳知微“哦”的一聲,心想自己的注意力一直不在內宮,又不常在帝京,還真不知道這些事,聽著那句娘娘們膝下空虛,不由有些出神——說到底,娘娘們之所以空虛,是因為兒子們都幾乎被自己給整死了。

        隨即便想到慶妃,這個陰毒的女人,是自己的仇人也是寧弈的,原以為自己在草原一年,寧弈早已將慶妃這個禍害解決,不想她居然還是活得好好的,她回京后不信邪,也多次派人試圖進宮查探,發現慶妃果然足夠厲害——她以陛下老邁需要人照顧為名,不顧辛苦,早已搬進了陛下寢宮,像個普通侍女一樣日夜侍候,寸步不離,因此不僅獲得了和皇帝一樣十二個時辰的保護,還因此帝寵隆重倍受贊譽,她和皇帝同吃同睡,所有入口飲食都經過層層關卡,有專人試吃三次,每晚睡覺的寢殿,也隨時改變,天盛帝本來就是個疑心病第一的皇帝,由于不相信任何兒子,便將自己的個人安危保護上升到一個恐怖的級別,到哪里都重重護衛,慶妃跟在他身側一步不離,誰能下手?

        當然,硬攻進皇宮,自然便可以下手,但是現在還不是時機。

        鳳知微起先并不清楚慶妃為什么要對付自己,她派人到西涼查過慶妃的來歷,一直查到她進入西涼的天下第一歌舞行的經歷,這個女子吃過很多苦,有些遭遇連她見了都忍不住唏噓,但是在歌舞行之前的經歷,卻無處查尋,只知道似乎不是西涼本地人氏,鳳知微懷疑她還是天盛人,但是茫茫人海,到哪里去尋?直到那日慶妃和韶寧私會于皇廟,離開時的身形被宗宸看見,宗宸從她的身法里,找到了一絲熟悉的痕跡。

        屬于血浮屠的獨特輕功法門。

        大成未滅前,按照規矩,每一代血浮屠精英都會去戰氏宗氏拜訪,求教兩大家族的武學指點,宗宸曾經在宗家見過那一代血浮屠的幾位精英,對血浮屠的武功有所了解。

        慶妃是血浮屠之后,這個推測讓宗宸和鳳知微都愕然良久,既然是血浮屠之后,為何不認?為何要仇人般的相待?

        鳳知微隱隱覺得,可能和慶妃幼時苦難遭遇有點關系。

        猜到了慶妃身世,另一個疑問隨即而來,慶妃如果是因為她是大成后裔而怨恨尋仇,為什么不直接告訴天盛帝,借天盛帝之手輕松除掉鳳知微,豈不省事?

        這些想不通的問題,連同這個謎一般的女子,像陰影一般在鳳知微眼前盤桓,以至于她跨進殿的時候,也有點恍惚。

        寢殿里藥香和龍涎香混合的氣味濃郁而古怪,層層疊疊的帳幔垂落遮擋住皇帝厭惡的日光,紗幕盡頭有人呢喃軟語,聲音不清晰,聽來便如一個沉滯的夢。

        皇帝怕吵,內侍踮腳去低聲通報,鳳知微跟在他身后,腳步掩在厚重的地毯上毫無聲息。

        隱約聽得帳幕后低低哭泣,女子聲氣。

        “……陛下,使不得……”

        “現在還能怎樣……”天盛帝低低咳嗽,“……你不要以為朕沒用心過……老二老五老七朕都想放過……但是他們就像鬼神所迷一般,胡來到朕也不得不處置……你說背后有他推手,朕信……可是你看那些不爭氣的……現在還能怎樣……終究是朕無福無德不得佳兒……唉……”

        “陛下!”女子哭泣的聲音忽然一收,似是被后面那句話給撩撥得動了心,又似下了什么決心,帳幕后伏跪的背影忽然一直,“其實……”

        鳳知微心中一緊,直覺將會聽見一個巨大的秘密,忍不住向前幾步,一轉眼看見內侍已經走到屏風邊準備開口傳報,心中一急便沖過去,抬手就去捂他的嘴。

        然而終究慢了一步。

        “回——”一個字在內侍口邊生生被鳳知微堵住,發出的氣流音皇帝沒有聽見,慶妃卻立即住口,隨即站起就去掀簾幕。

        “什么人!”

        鳳知微心中嘆息一聲,趕緊放開捂住內侍嘴的手,退開三步,并沒有聽清楚里面對話的內侍,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垂手道:“回陛下,回娘娘,順義大妃到。”

        帳幕后映出慶妃綽約身姿,她聽見這個稱呼,仰臉笑了笑,也不問皇帝,道:“宣。”

        隨即她柔聲向皇帝道:“陛下請注意龍體,不可過多說話,臣妾暫時告退。”

        天盛帝目光柔和的看著她,眼神中充滿對這個知分寸懂進退的妃子的滿意,輕輕點點頭。

        內侍掀起帳幕,慶妃出,鳳知微進。

        兩人迎面而來,眼神相撞。

        各自柔和里暗藏凌厲。

        兩個有些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女子,這是在揭示彼此對立關系之后的第一次正面相對。

        慶妃唇角噙一抹森冷的笑,與鳳知微擦肩而過,兩肩相撞時她突然一側頭,快速而清晰的道:“我知道你是誰。”

        鳳知微微笑,答得也飛快清晰,“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眼神陰冷,隨即鳳知微進,她出。

        一瞬間鳳知微明白了慶妃沒有對天盛帝揭穿她身世的顧忌——慶妃自己也是血浮屠后代,她害怕鳳知微手中也掌握有相關證據,也害怕拋出鳳知微身世,天盛帝如果問她怎么知道的,那她一個“來歷清白,久居深宮”的妃子,應該如何解釋?

        慶妃這種人,謹慎陰毒,是不會為了整倒敵人而先將自己置于危險之地的。

        她掀開重重簾幕,向病榻上的皇帝磕頭,皇帝欣喜的向她伸出手來。

        半晌后,內侍掀起簾幕,鳳知微淺笑退出,一邊走一邊道:“陛下放心,臣婦雖人微輕。但一定會為皇朝盡一份微薄之力。”

        皇帝有點嘶啞的笑聲傳出來,道:“你是好孩子,朕信你。”

        重重簾幕再度落下,鳳知微退出寢殿,轉過身時,唇角的笑意又冷峻了幾分。

        果然沒猜錯,天盛帝的主意,打到了呼卓草原的頭上,他想要草原出兵,在龍水關一線出擊長寧藩,好讓腹背受敵的朝廷大軍,能專心對付火鳳叛軍。

        鳳知微在內侍的引領下快步走出寢殿,一路走過宮室,在路過寧安宮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看著那緊閉深紅宮門,深青一線檐角,墻角下青苔鮮明,一枝桃花殷勤探出。

        她的眼底,卻只是那年,只是那年大雪中的寧安宮。

        是那年染了娘親一地鮮血的床榻,是那年孤室里并排的兩具棺材,是那年不滅的長明燈,是那年寧安宮后院里的桃樹,褐色枝干下堆了雪,雪地上的字跡被她冰涼的手焐化。

        她靜靜望著宮檐一角,剛才皇帝寢殿的對話,悠悠飄過腦海。

        “……知微,火鳳軍竟然以為女帥報仇之名起兵,奪取閩南,荒謬,實在荒謬!”

        “陛下不必動氣,不過是逆軍妖惑眾,家母因何而死……臣婦最清楚不過,陛下對家母仁至義盡,對知微關愛有加,深仁厚德,古今圣君難有也,逆軍妄污蔑我皇,真是罪該萬死!”

        ……天盛帝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她,眼神掠過一絲欣慰。

        “這些逆軍一旦作亂,不過隨便尋個由頭而已,朕問心無愧,何懼宵小中傷?只是想起朕對火鳳對華瓊如此恩重,她們居然還能一朝刀兵相向,真是令人心寒。”

        “陛下,不然,臣婦以女帥遺孤身份,去向火鳳軍曉以大義?”

        “不必了,大軍如鐵,未必聽你一個女子的話,要你孤身犯險,朕……舍不得。”

        是舍不得,還是不敢?怕放虎歸山?

        皇帝心中,還是有幾分懷疑的吧?

        要求草原出兵相助,就是對她的試探,看她有幾分忠誠之心。

        鳳知微唇角笑意淡淡,快步出了宮廷。

        回到府里,現在她自然不能回魏府,但赫連錚當初在帝京做質子時就有堂皇府邸,她順理成章的住進去。

        在府中寫了給草原的信,很明白的將天盛帝的話復述一遍給牡丹花,然后堂堂正正交由管事,經由朝廷驛站快馬傳遞。

        這封信,是天盛帝等著的表態,與其讓他偷偷摸摸的派人截了偷看,不如直接走最堂皇光明的路線。

        至于還需不需要寫封密信再做別的叮囑。

        不必了。

        牡丹花會知道該怎么做的。

        鳳知微揚起臉,看著北疆的方向,隱約天際有人策馬而來,笑臉明亮。

        ==

        送了信,她回到府中,這府里所有東西都沒動過,保留著赫連在世時的粗獷隨意風格,她沒打算換,哪怕見了那些他用過的弓使過的刀會痛徹心扉,她也會強迫自己看下去,住下去,就那么清醒而不放過的看著,像那些在天際,始終也睜眼看著她一舉一動的親人們。

        她不是一個人,在完成那些事之前,她是被獻祭了的魂。

        晚風起了,吹破枝頭桃花,庭院里一地落紅,她在春夜荼蘼里默然不語,等待一個消息。

        有人輕輕的接近,奇特的步伐,是血浮屠獨有的頻率。

        宗宸留在草原,現在她身邊主事的血浮屠中人,只以編號命名,每人各司其職,互不統屬,這是宗宸吸取當年血浮屠被背叛的教訓,而采取的新的規制,這位“阿三”,就是負責皇宮那一片信息收集和傳遞,目前專司對慶妃的監視。

        “主子。”身后聲音輕輕,“她出宮了。”

        鳳知微霍然轉身。

        慶妃不是藏在皇帝身邊寸步不離嗎?怎么會在此刻出宮?

        “往哪里去?”

        “城南四明巷。”

        城南四明巷,京西神水街,京中兩大官宦貴族聚居地,慶妃這是要找誰?

        鳳知微神色沉吟,按說慶妃此時出宮,很有疑問,但是她出宮的機會太難得,就這么放過,她也不甘心。

        慶妃是赫連之死的罪魁禍首,容得她活到今天,她寢食難安。

        “帶路。”

        幾條人影,無聲的出了順義王府邸,掠過夜空。

        慶妃的身形很好辨認,她和她的手下,都是在當初血浮屠武功上加以女子式改良,腰肢扭動得別具風情,遠遠的,鳳知微就看見以那種奇異的韻律掠過桃花樹梢的慶妃。

        和上次相比,她的輕功又有精進,皇宮錦衣玉食生活,也沒讓她擱下功夫。

        這樣的女人,豈會只滿足于一個妃子的身份?

        鳳知微遠遠的綴著她,看見她越過重重屋脊,越走越偏遠,最后在一處院子前停下。

        遠處的燈光照過來,照見頹敗的大門,蛛網塵結,隱約半斜的匾額上暗淡的金字,“……王府”,最前面一個金字已經敲掉。

        這似乎是哪個王府,但是鳳知微認識二五七十皇子的王府,都不在這里,這是哪個王爺的府邸?

        慶妃來這里做什么?

        鳳知微蒙著臉,目光炯炯,看著慶妃推開滿是塵灰的門,直接進了院落后三進,在早已頹敗的花園里走來走去,像在心急的等待誰。

        隨即她像是聽見什么聲音,閃身一躲。

        “吱呀”一聲,積滿塵灰的門,第二次被人推開,一個錦袍男子,牽著個孩童走進來,他揮了揮手,幾個護衛恭謹的留在門外。

        趴在三進院落屋瓦上的鳳知微,聽見腳步聲回頭,眼神一縮。

        赫然是白天遇見的寧霽父子。

        這大晚上的,這廢棄的王府,來得人倒一個比一個奇怪!

        寧霽的神情倒不像是和人有約,他攙著手中的孩子,手中還拎著個盒子,慢慢的向里走,一直到了內三進的花園,在一個白石桌邊停了下來,從盒子里取出一些碟子果子,供了上去,又點燃了三炷香。

        他雙手合十,對著香炷拜了拜,轉頭吩咐那孩子,道:“淇兒,你也來拜一拜。”

        那孩子乖乖上來,包著小拳頭拜了拜,寧霽贊許的摸摸他的頭,又從盒子里取出些紙錢,默默在地上燒了。

        屋瓦上的鳳知微迷惑的看著,很明顯寧霽是在祭奠亡人,但這亡人是誰,他不敢公然祭拜,卻偷偷摸摸的在這里燒紙,倒真是奇怪事。

        火光燃起,冒出淡銀色的煙氣,那孩子蹲下來,奶聲奶氣的問:“爹爹,是給奶奶娘娘燒紙嗎?”

        “不。”寧霽慢慢的添紙,“這是給你的……伯伯,三伯。”

        那孩子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對這個“三伯”完全的沒有概念。

        “其實我也是代人來燒紙,我對你這個三伯,也不熟悉。”寧霽苦笑,“他死的時候我還小,完全不記得他的樣子。”

        那孩子拎起紙錢,玩樂似的扔進火里,格格直笑,寧霽溫和的看著他,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只自自語的道:“雖然我不記得他,但是他當初保護了六哥,六哥賴他幫助才能平安到大,之后六哥又保護了我,沒有他,就沒有六哥,自然也沒有我的好日子,所以他也是我的恩人。”

        他一張張的燒著紙錢,語氣輕緩,“……三哥,你別怪六哥,他身居高位,出身又和別人不同,一舉一動無數人盯著,這些年過來得也不容易,他不方便來祭拜你,我來,我代他多燒些紙錢給你,你在天上,費神多保佑些他。”

        鳳知微至此時恍然大悟。

        原來今天是當年兵變被殺的三皇子的忌日。

        那位皇朝死得最早的皇子,與其說是死于兵敗被殺,倒不如說死于兄弟傾軋陷害之手,而當年那個被逼在橋邊親眼看著唯一愛護自己的兄長死去的少年,多年后雖然幫他報了仇,卻也只能隱而不發,連每年忌日,都只能由毫不相干的幼弟來代為祭祀。

        說起來,寧霽和寧弈,倒有點像當年的三皇子和寧弈,皇家難得的兄弟情深。

        她正悵惘,眼光突然一凝。

        而正在燒紙的寧霽也轉過頭去。

        淡灰色的煙氣裊裊散開,廊柱后轉過一個人來,她獨特的步姿豐韻天成,便是一身夜行衣出現在煙光里,也讓人覺得綽約如洛神凌波。

        寧霽怔了一怔,認出了她,有點驚訝,卻又不太驚訝的樣子,低聲道:“……娘娘您怎么現在在這里……”

        慶妃目光在他臉上掠過,隨即落在了那個孩子臉上,一眨不眨的看著,溫婉的笑道:“……先前我見著他,覺得臉色有點不對,想著不要著涼了,越想越睡不著,又想起今夜是這個日子,你可能會出來,就先在這里等著了。”

        寧霽垂頭對那孩子看看,含糊的道:“沒事,不然我也不能帶他出來……放心……”隨即把那孩子向前推了推,輕輕道,“去見見慶妃娘娘。”

        慶妃蹲下身,對著那孩子張開雙臂,她臉上神情再無白日里的尊貴高傲,眼神里急切如潮,要將對面的孩子淹沒。

        那孩子想必經常被他帶進宮,也不認生,笑嘻嘻地沖慶妃請了個安,奶聲奶氣地道:“請娘娘安——”

        他還沒說完,便被慶妃一把抱進懷中,她抱得力道如此猛,以至于那孩子嚇了一跳,惶然的回頭看寧霽,扁扁嘴要哭,寧霽對他做了個不要緊的笑容。

        屋瓦上鳳知微瞇起了眼睛。

        蹲著的慶妃,正面對著她,她清清楚楚看見慶妃抱住那孩子那一霎間的神情震動,看見她攬緊他小小的身子,眼神里的溫暖和沉溺。

        鳳知微突然將蒙面巾向上拉了拉,隨即毫不猶豫的縱身掠了下去!

        她隨風柳葉般輕盈的飄落,手一伸就去抓那孩子!

        慶妃大驚,抱起那孩子向后便退,寧霽已經慌亂的趕了過來,厲喝:“你是誰?住手!”

        鳳知微手一揮,示意跟隨自己來的血浮屠困住寧霽不要傷其性命,自己盯緊了慶妃,慶妃抱著那孩子慌亂的向前院跑去,鳳知微緊追不休,鬼魅般跟在她身后,招招殺手,盡向著她懷中的孩子。

        今夜她心中有個疑問,一定要逼出來!

        果然慶妃著緊那孩子超過她自己性命,鳳知微殺手一出,她便拼命去擋,她武功本就遜鳳知微一籌,再一分心,越發左支右絀,不出幾招,“嗤啦”一聲,她的衣袖被鳳知微掌風撕破,雪白的肌膚上立時出現長長血痕。

        那孩子見了血,嚇得嚎啕大哭,慶妃不顧傷口惶然回望,頭發披散十分狼狽。

        鳳知微眼神一閃,心中猜想已經定了七八成,干脆來最后一招狠的落定乾坤,突然冷笑一聲,五指成爪,落向那孩子天靈!

        五指探出,慶妃突然扭頭!

        那一瞬她的眼神不是看向孩子也不是看向殺手,竟然詭異的看向大門方向。

        隨即她放下那孩子!身子一閃便已越過回廊不見!

        那孩子跌落,鳳知微收勢不住,五指直直向他頭頂插落!

        身后傳來寧霽嘶聲大呼:“別殺他——”

        鳳知微此時心中震驚,萬萬想不到慶妃竟然拋下這孩子面對她的殺手,百忙中顧不得去追慶妃,拼命收勢。

        眼前突然人影一閃,一道青影飛電似的掠過來,看見這一幕頓時眼光一冷,二話不說,抬掌直拍向鳳知微胸口。

        鳳知微此刻全部心神都在收回自己的內力上,舊力剛撤新力未生,最是丹田空虛時刻,這人盛怒而來掌力兇猛,怒濤般一卷,鳳知微只覺得氣息一窒胸口一痛,哇的一口鮮血噴出,踉蹌連退幾步,手下的孩子也被那人劈手奪過護在懷里。

        鳳知微立在原地,看著慶妃消失的方向,單手捂住隱隱作痛的胸口,她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救人的人沒什么怨恨,若不是他出手得快,她就算收勢得及,也難免損傷那孩子,這人想必是寧霽親友,憤怒之下對她出手也正常,她只是怨恨慶妃,萬萬沒想到這女人竟然就那么放下了孩子,趁亂溜了!

        她先是做出著緊這孩子的模樣,再突然放手,想必是看見已經來了援兵,生生害她受傷。

        她鳳知微行走江湖縱橫朝堂,還從未吃過這么大虧。

        鳳知微咬牙冷笑,抹去唇邊的血,這一刻她心中也有些猶疑了,原本看慶妃拼死護那孩子,心中一個猜想幾乎已經證實,不想她竟然敢在那時刻放下孩子,又似乎全不在乎那孩子安危——那之前的著急是做戲,還是后來的放手,是做戲?

        喉間腥甜,頭暈目眩,她輕咳幾聲,知道傷得不輕,不敢再多呆,轉身就要走。

        她要走,對方卻不放過,寧霽大怒著對趕來的侍衛道:“抓住這謀害世子的刺客!”

        鳳知微冷笑一聲,飛身掠起。

        身后風聲一響,后發而先至,卻是先前那青衣蒙面人,也照樣低低冷笑一聲,劈手就來撕她的蒙面巾。

        鳳知微回臂一架,那人貼身一頂手臂靈活一轉,已經從詭異的角度脫離了她的攻擊,自她肘底翻出手掌,指節彎起如鷹喙,叩向她的下巴!

        這一叩疾如閃電,這么近的距離也起了風聲,顯見真力貫注,如被敲上,下巴非得給叩穿不可,鳳知微無奈仰頭。一個鐵板橋便要倒翻。

        她身后便是寧霽,見她倒仰立即上前一步,一把撕下了她的面巾!

        與此同時,那青衣人呼嘯的掌力再次對著她面門攻來,勁風巍巍如山壓下,鳳知微眼前一黑,勉力一翻,手指半空中掠過,也一把抓下了對方的面巾。

        隨即聽見寧霽歡喜的叫聲:“六哥是你——”

        鳳知微抓著面巾正要抬頭,聽見這句僵在那里。

        那人一掌拍出一半,目光落在鳳知微臉上,呆了一呆。

        百忙中慌亂一扭身,轟然一聲那掌拍在身側假山石上,碎石煙灰落了他一身。

        他收回那掌后卻只怔在那里。

        兩人一傾身一站立,一瞬間都木雕似的凝住了,場間氣氛頓時凝固肅殺,連歡喜高叫要報仇的寧霽也怔住,呆呆的看著鳳知微的臉,不明白這個刺客為什么是順義大妃。

        一片靜默間,鳳知微臉色一白,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直濺在對面寧弈臉上。

        血色濺出,寧弈臉色也一白,伸手便要扶她,鳳知微卻已經慘笑一聲,推開他撒手就走。

        寧弈伸手,緊緊握住身側假山石,看著她背影,突然啞聲道:“……知微,你為了逼我成仇,當真什么都不顧了?”

        鳳知微頓了頓,心知他是誤會了,他剛才并沒有看見慶妃,很明顯,寧霽也沒有告訴寧弈,他和慶妃的關系,所以寧弈剛才過來時,只真真切切的看見,她對著寧霽的世子,下了殺手。

        親眼所見,無可辯駁。

        他以為,為了逼他狠心成仇,她不惜去殺他愛弟的獨子,或者還準備殺他的愛弟。

        鳳知微閉上眼,壓下涌到喉間的一口淤血,正想說話,聽見身后寧弈問寧霽,“老十你們怎么在這里,你帶淇兒來做什么?剛才這里還有別人嗎?到底怎么回事?”

        他城府深沉,遇事喜歡自己去想,今天一反常態連問四個問題,顯然心中急迫焦灼已到。

        寧霽靜了靜,隨即低低道:“今天是三哥忌日,我來祭拜他,淇兒沒見過三哥,我帶他來見見……剛才就我們父子,然后……她便來了……”

        鳳知微默默的笑了下。

        不用解釋了。

        寧霽是他相依為命的弟弟,她是他的敵人。

        和寧霽相比,他肯定是信他多一點的。

        何況她現在也沒證據證實心中的那個疑惑,有這夾纏不清解釋的時辰,不如派人去追慶妃。

        上次不希望他承自己的情,也是為了彼此敵對得更痛快些,既然如此,誤會就誤會吧。

        恨,總比愛來得決斷。

        這是天意。

        也許因為我們只能是敵人,天生的敵人,所以兜兜轉轉,怎么都繞不過天意的黑手。

        她拭去唇角一抹新綻的血色,微笑轉頭,扶著假山,指指寧霽,向著寧弈。

        “原來殿下還是有真心在乎的人,那么……”

        她大笑轉身而去,笑聲伴唇邊血色,淹沒在夜色里。

        “麻煩您,把您的寶貝弟弟,看緊點。”

        ==

        長熙二十年三月十六,南海安瀾峪。

        一艘快船,無聲在那一片平靜的海域航行,鋒銳的船頭如利刃,割破這夜的黑暗和浪的暗涌。

        夜深人靜,船頭上有人未眠。

        那人手扶船頭,悵望天涯,衣袍被海風掀起的波濤微濕。

        他望向的方向,是被一個女子攪動得風起云涌的天盛之南,那個女子,是他的妻子。

        月光照上他面頰,照亮燕懷石清秀眉宇,這位南海船舶司司主,第一世家的家主,獨立中宵,聽天風夜露,眉宇間有化不開的淡淡陰霾和苦澀。

        苦澀他的妻子,永遠不走常規,行出人意料之舉。

        華瓊“失蹤”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以為華瓊真的兵敗,不想面對閩南軍內的傾軋,避禍入深山,內心里還對華瓊急流勇退不惹是非的決定十分贊成,哪知道……哪知道她竟然要干的是殺頭的主意!

        早在一個月前,他突然接到華瓊的消息,簡簡單單一封文書——和離文書。

        他若晴天霹靂,還沒來得及去信問緣由,又接到她第二封密信。

        信里她什么都對他說了,還說第一封信寄過來的時候,順便也寄了南海布政使衙門一份,那封和離文書里,她表示了對燕家和他的不滿,堅決要求和離。

        她道,和離在先,是為了給他個借口頻頻出海,將燕家的財產人脈轉移,然后立即便走,不可再留在天盛。

        他此刻才明白,為什么從長熙十六年開始,她便極力勸說,說南海此地商脈已滿,大小商家林立,燕氏在這里已經雄踞老大,再無發展余地,倒不如趁著總掌燕家和船舶事務司的便利,向外擴展,好好打下海外一片天地,并為他選了和天盛隔海的沃羅國,那里氣候適宜,物產豐富,百姓卻還尚未開化,也沒有強有力的軍事政權,正是大好男兒開疆拓土之機,想他燕氏也是皇族之后,一代帝王遺脈,為何甘于屈居人下,一代代的受那官府夾磨的氣?

        他聽了便也心動,燕氏受官府打壓多年,他受燕氏欺辱多年,直到幸運遇見了魏知,才有了今日,魏知官越做越大,風險也越來越大,倒不如早點給他謀個退路,也給燕家謀個退路,所以從長熙十六年開始,燕氏出海越發頻繁,慢慢將財產人脈轉移,已經在沃羅發展成最大勢力,前不久,他將娘也送了過去。

        然后便是和離,但他還不想走,總想著去閩南,見華瓊一面便走,或者可以帶她一起走,一直拖啊拖,直到前兩天,他到上野船舶事務司分部視察時,一群黑衣人鬼魅般出現在船舶事務司,確實是鬼魅般——從地道出來的,然后大白天將他劫走,連燕長天都干脆利落從燕家抱了出來,當夜便上了船,七繞八繞,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路線,直到現在,揚帆出海,往沃羅的方向而行。

        這些人他一個也不認識,對方也不理睬他,只管保護他一路逃亡,他估計不是華瓊派來的就是魏知的人,不用說,這里面一定有魏知的手筆。

        事到如今,他也沒什么好說的,不管是華瓊或魏知,都已經未雨綢繆的最大保全了他和燕家,他不滿的是這么大的事,很明顯早就開始準備,這兩人竟然一直將他蒙在鼓里,魏知也罷了,相臣城府,輕易不說,華瓊卻是他的枕邊人,也瞞得死緊,成婚以來聚少離多,如今還要去干這殺頭差事,卻又置他這夫君于何地?

        夜已深,燕懷石思來想去卻毫無睡意,拍遍欄桿,唏噓長嘆,一會兒擔憂華瓊安危,一會兒想這女子怎么就有天大的膽,一會兒恨不得奔去閩南,將她拉回來再說。

        他這么想著的時候,突然看見前方出現一點燈火。

        他怔了怔——這不是常規出海路線,怎么會突然出現大船?

        那燈光出現得突然,像鬼火瞬間飄落于茫茫海上,很明顯這船原先是全熄燈火靜候于前,等到自己的船接近時,才點亮燈火。

        身后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那群隱沒于各處的黑衣人,此刻都及時鬼魅般冒出來,手一翻各自都持弓在手,警惕的盯著前方大船。

        茫茫大海無處躲避,燕懷石盯著那沒有任何旗號的大船,手心里漸漸出了汗。

        兩船漸近,對方船頭空蕩蕩的無人,燕懷石正在詫異,對方船艙艙門一開,掠出一條人影,手里似乎抓著一把東西,二話不說對著這邊船身一撒。

        “轟。”

        幾道流光,一聲巨響,海面上騰起濃濃煙霧,燕懷石的大船立即船身一歪。

        船被炸破底艙了!

        “瘋子!”燕懷石怒罵,哪有這樣的人,一照面二話不說就炸人船的?

        幾個黑衣人撲過來,一聲不吭架著他便走,看來這些人也訓練有素,對任何突發狀況都有準備,船被炸,連個去查看的人都沒有,一批人抱來燕長天,一批人架走燕懷石,迅速放下小舟將人送了上去。

        然而對面船頭一聲有點熟悉的桀桀怪笑,火彈子造成的煙霧散去,四面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不下數十小舟,每舟上都有無數士兵,半跪搭箭,虎視眈眈盯著這邊,弓弦上微光閃爍,用的竟然是火箭。

        大海之上,孤舟飄蕩,前有大船,后無退路,四面還有火箭圍成鐵桶,燕懷石閉目長嘆,心道今日竟然斃命于此,只恨臨死前終見不得華瓊一面。

        他身側一個戴了面具的黑衣人卻不急不忙,手一揮,那些黑衣人手一翻,各自掌心也是一把黑烏烏的東西,竟然也是火彈子!

        看樣子對方只要射火箭,他們必也毫不客氣扔過去,這大海之上激流震蕩,所有的小舟必然立即傾覆,燕懷石眼看身邊幾個黑衣人已經開始脫外袍,露出一身水靠,又在給燕長天套水靠,隱約猜出了他們想要造成混亂,然后鳧水逃走,不用說,自己這邊也是有準備的,肯定附近還有船。

        月下海上,兩邊的人各自半跪相對,火箭對火彈,雙方都眼神凝重,長長的凝定的身影,拖在波濤起伏的黑色海面上,風聲呼嘯得烈了點,殺氣騰騰。

        卻有一個嬉笑不拘的聲音,驚破這一刻的緊張沉凝。

        “喂,我說,這么你死我活的干嘛?”船頭上那個最先撒出一把火彈子炸沉燕懷石大船的人,正笑嘻嘻的沖下面揮手,“我說燕老兄,不要這么緊張,你的老相好來接你而已,來,放下手,乖。”

        燕懷石聽得那聲音熟悉,抬頭一看,一張圓圓的笑瞇瞇的臉,赫然竟是楚王身邊第一護衛寧澄。

        看見他,燕懷石臉色變了變,寧澄是熟人,但此刻卻不是友人,華瓊現在干的勾當,所有天盛皇家子弟都容不下。

        他默然不語,寧澄笑嘻嘻看著他,心想老子風餐露宿好久,找到你可真不容易,這群見鬼的護衛,帶著你東奔西走繞圈子,狗跟著都能跟丟,可沒把老子累死,要不是殿下英明天縱,猜到你們竟然舍近求遠,繞道到安瀾峪出海,這任務老子就又辦砸了。

        想起殿下的囑咐,他有些煩躁,又要帶走人,又不能傷人,這事兒咋這么麻煩呢。

        抓抓頭發,他對著燕懷石攤開手,“老兄,你不要用這種被逼奸般的眼神看著我,我可不是來害你的,你我之間有話好好說,犯不著這么火箭對火彈的,炸起來火彈子可沒長眼睛,萬一你兒子有個好歹,你以后怎么向華將軍交代?”

        燕懷石臉色變了變,擔憂的回頭看一眼神情驚惶的燕長天,身旁的黑衣人沉聲道:“燕家主放心,我等領了死命令,定有辦法保你父子平安。”

        燕懷石沉吟著,臉色蒼白猶豫未決,船頭上寧澄卻已經不耐煩,嘆了口氣道:“看來憑寧大爺的三寸不爛之舌果然不能奏效,還是得祭出咱殿下的殺手锏啊……”手一揮,一封信箋自掌心飛出。

        那薄薄的信箋宛如長眼睛般,飛渡大海直向燕懷石飛來,燕懷石身邊的護衛害怕有詐,早已站起鏗然拔劍,長劍在半空白光一閃,已經將信箋平平挑在劍尖上,隨即長劍一振,信箋封套掉落,露出里面寫滿字的紙,海風猛烈,這一系列劍尖動作,卻沒能將信吹落海中。

        “好內功!”船頭上寧澄大喝,眼睛發亮,這一手看似簡單,但技巧妙到毫巔,內力更是超卓,竟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那護衛卻神色不動,將劍尖反復查看,確認沒有問題,才取下信交給瞪大眼睛的燕懷石,淡淡道:“燕家主,你應該相信,我能保護你們。”

        他語氣很淡,話里的意思卻鋼鐵般錚錚,令人覺得完全不必懷疑。

        在血浮屠里,他是鐵衛首領,排行“阿一”。

        鳳知微派出了蓄養多年最精英的手下,來護衛燕氏父子的出逃。

        燕懷石點點頭,仔仔細細的看信,半晌將信折起,出神的思考一陣,長嘆一聲,道:“我跟他們去吧。”

        那護衛皺起眉頭,他不知道楚王信中寫了什么,不過幾句話,竟然就令燕懷石心甘情愿放棄出逃。

        “你要想清楚,”他做最后的努力,“一旦回去,落入朝廷之手,就是死路一條。”

        燕懷石默默的坐著,想著信上的話,楚王并沒有長篇大論的勸說,只告訴了他鳳知微的身世,告訴了他華瓊起兵的緣由。

        他是在警告他——我知道所有的來龍去脈,華瓊所謂的兵鋒如火,其實早已在我掌握。

        既然什么都知道,身為皇朝親王,又怎么會允許有人真將皇朝傾覆?

        華瓊必敗,此去便是死別。

        不,不能。

        他要回去,殿下既然沒有下死手,必然有他的打算,想必不想趕盡殺絕,指望著他勸回華瓊。

        天下遲早是殿下的,他如今已經給出了一個機會,他要幫她抓住。

        華瓊要幫魏知復國,是為了報當初魏知對他夫妻的恩情,但是這么多年來,燕氏對魏知的支持和華瓊的付出,已經足夠回報,不應再拿最后的性命來陪。

        人總是自私的,他燕懷石,沒有野心壯志,只望能和妻兒海外安閑到老,只望不要再和妻子聚少離多,只望華瓊回到他身邊,給他生一個屬于他的孩子。

        而不是這樣,天涯相望,越行越遠,然后某一日在海的那頭,聽見延遲了很久傳來的她的死訊。

        不,不。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

      3. <menuitem id="d0spp"><s id="d0spp"></s></menuitem>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address></b>

      4. <b id="d0spp"><small id="d0spp"></small></b>
        1. <source id="d0spp"></source>
          <source id="d0spp"></source>
        2. <tt id="d0spp"><source id="d0spp"><mark id="d0spp"></mark></source></tt>
          <b id="d0spp"><video id="d0spp"></video></b>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kbd id="d0spp"></kbd></address></b>
          <b id="d0spp"></b>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address></b>
          <b id="d0spp"></b>
        3. <source id="d0spp"></source>

          1. <source id="d0spp"><small id="d0spp"><kbd id="d0spp"></kbd></small></source>
              <rp id="d0spp"></rp>
            <tt id="d0spp"><tbody id="d0spp"><menu id="d0spp"></menu></tbody></tt>
          2. 长谷川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