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凌清宵說完,停了停,補充道,“最好所有人都不告訴。我們這次微服私訪,最要緊的就是隱秘。”
“好。”洛晗點頭,“你說的都對。我們什么時候啟程?”
“等典禮結束。”凌清宵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儲物袋,放到洛晗身前,“往來行程我已經安排好了,等大典結束后,我們第二天就能走。”
洛晗拿起儲物袋看了看,心想真沉得住氣。從一開始,這里面就只有兩人份的東西。
洛晗看得分明,但是并不揭穿,而是配合地點頭:“還是你想的仔細,我明白了。”
凌清宵惦記了一整天,直到這一刻,心里才真正舒坦了。
然而話說回來,雖然凌清宵對葉梓楠、鄒季白的評價略有刻薄之嫌,可是他說的并沒有錯。對于普通人而,多個人就是多份力量,但在凌清宵面前,一百個鄒季白打包起來也沒什么用。
還未出發,凌清宵就已經安排好所有行程、住宿,連出發時間、出行順序、每日任務都標注的清清楚楚。有凌清宵在,確實,不再需要其他人了。
凌清宵的繼位大典在喧鬧中落幕。第五天,客人陸續告辭,送走最后一個客人后,鐘山弟子集體松了口氣。
鐘山上的氣氛松弛下來,眾人不緊不慢地收拾場地,在他們不注意的時候,他們的家主在一個清晨,忽然沒了蹤跡。
洛晗坐在飛舟上,問:“鐘山現在正是交接的時候,你突然失蹤,不會耽誤事情嗎?”
“不會。”凌清宵十分淡定,“他們的任務我已經安排好了,照做即可,無需我出面。”
洛晗聽著,不知道該感慨誰:“那么多人,好幾個月的任務,你都安排好了”
凌清宵輕輕點頭:“嗯。”
洛晗一時凝噎。有這么一個上司,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有凌清宵安排,他們這一路雖然路途遙遠,可是行程非常舒服。畢竟世界上絕大部分的煩惱,都可以用錢解決。不巧,凌清宵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凌清宵曾經身家就不菲,他接手鐘山后,明顯有錢了很多倍。鐘山歷經漫長的歷史更替,歷代龍族積攢下的家底已經變成一個恐怖的數字。遠的不說,只說天照城,天照城一個拍賣會就能掙幾千萬上品靈石,一整個天照城加起來,每日創收相當可觀。
而天照城只是鐘山轄地中的城池之一,所有城池加起來,鐘山每年光收稅就能入賬一筆天文數字。凌清宵現在何止是有錢,那是相當之過分有錢。
龍族天□□斂財,凌清宵算是龍族中非常淡泊的了,可是遇到同樣的事情,他的商業頭腦就明顯吊打鄒季白。
更要命的是,他不覺得這是理財,他覺得這是正常人都能想到的常規辦法。
……就,很扎心。
因為金錢的力量,這一路雖然漫長,可是并不難熬。洛晗都沒怎么注意,兩個月倏忽過去,一重天到了。
洛晗站在船舷上,看到兩邊山阿高聳,西方云霞燦爛,彤云如彩帶般將天空點綴的明艷非凡。一條河流從陡崖峭壁中蜿蜒流過,一架架龐大的飛舟放緩速度,順著峭壁緩慢飛行,道路盡頭,是兩尊巨大的玄女神像。
左邊的玄女慈悲,垂眸散花,右邊的玄女怒目,手持利劍。
在左右兩個玄女中間,一輪巨大的圓形法陣懸浮其中,上面蕩漾著水波一樣的藍色光芒。
洛晗問凌清宵:“這是什么?”
“入城法陣。”凌清宵說,“九壬城靠近銀河,水道繁多,往來貿易十分頻繁。讓飛舟或船一艘艘停下來驗校身份太慢了,所以他們設立了檢查陣法,想要入城的行舟提前辦理許可證,只要許可陣紋和入城陣法契合,就能直接通行。”
洛晗了然,九壬城是河道城市,和天照城這種大陸城池又有許多不同。他們這一路所有行程都是凌清宵一手包辦,洛晗甚至不知道凌清宵什么時候預定了九壬陣紋,就已經順順暢暢穿過法陣,進入碼頭。
現在已經是日暮時分,河面上風越來越大。洛晗下船,回頭看到水波激蕩,各式各樣的飛舟停泊在碼頭上,不遠處就是浩渺的銀河,壯闊又奇異。因為不斷有飛舟停靠過來,水波被靈氣沖蕩,波浪一層接著一層,碼頭上的浮臺也一上一下晃動著。
凌清宵扶住洛晗的胳膊,提醒她道:“水上風大,小心。”
洛晗望著眼前的銀河,不期然想起中古埋鎮魔石那天,她也在現場,那時的銀河寬闊空寂,杳無人煙,一轉眼,就變成這樣繁忙的碼頭。今昔對比,實在讓人感慨。
洛晗低聲問凌清宵:“鎮魔石,是不是就埋在附近?”
凌清宵抬頭望了一眼,搖頭道:“這道河段應該在第十五塊鎮魔石和第十六塊之間,不過埋石的地方,并不在此處。”
洛晗也只是隨口一問,她聞點點頭,朝外面走去。
碼頭上搖搖晃晃,可是等到了岸上,馬上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繁華氣象。這里的街道不如天照城寬闊,可是市井氣息極濃,到處都是小攤和茶舍,兩邊的商店都擺到了街上。九壬城本來街道就窄,還不斷被店鋪、小販侵占,行人只能從路中間穿行,最窄的地方,竟然只容三人并行。
洛晗一路上已經讓了好幾次,她感慨:“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里和天照城簡直像是兩個極端。”
天照城是極端的整齊,九壬成就是極端的隨性。凌清宵小心地護著洛晗,既不能讓對面的人撞到洛晗,也不想讓別人碰到自己衣角,一路走來體驗并不愉快。
凌清宵忍不住說:“九壬成的城市管理太差了。既然要開商鋪,為何道路只修這么窄?兩邊的店鋪隨意侵占街道,竟然也沒人整頓。”
洛晗忍俊不禁:“這里是一重天,習慣更偏向于凡人界。凡間的鬧市就是如此啊,你不能用天照城來比。”
天層越靠上,地位越高,那股仙家莊嚴感就越濃郁。然而在廣大的下重天,這樣散漫熱鬧的市井經濟才是主流。
洛晗在上重天待久了,突然回到市井中,感到十分親切。她一路逛著兩邊的小攤,發現這里很多地方都在賣紅線,洛晗停下,拎起一條紅繩看了看,好奇地問:“這是什么?”
攤位的老板是個爽朗健談的中年人,他看到兩個玉像一樣的年輕男女停在攤子前,熱情招呼道:“姑娘定親了嗎?”
洛晗下意識地看了凌清宵一眼,尷尬問:“為何這么問?”
“那就是沒定親了。”老板看著凌清宵和洛晗,也不知道自動從他們身上提取了什么信息,連珠炮般說道,“姑娘還沒定親,那就更得買了。這是玄女娘娘的紅線,幾日后玄女節上祈福用的。無論是想求姻緣還是求子,只需帶上紅線和玄女娘娘說,保準都能實現。要是姑娘不急著成婚生子,用紅線求好運,求靈巧,求福運,都可以。”
求姻緣子嗣?洛晗聽到這里的時候就已經把紅線放下了,唬別人也就罷了,居然唬到她跟前。老板見洛晗神色淡淡,更加賣力推銷道:“姑娘你不要不信,真的非常靈的。我這個攤子上的紅線別的不說,姻緣極旺,當年我不敢告訴我媳婦喜歡她,就偷偷從攤子上扯了根紅線塞到她門口,沒想到沒過多久,她竟然真的答應我了。”
旁邊攤子上的人聽到,哈哈大笑:“老張,你又在吹你和嫂子定親的事。這一百年你見人就說,你沒說膩,我們都聽膩了。”
洛晗和凌清宵也忍不住笑,老板啐了一聲,道:“去去去,我說我和媳婦的事,你們插什么嘴。”
老板回頭,看了凌清宵一眼,依然熱情推銷:“姻緣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本來就是喜事,就當積攢祝福了。”
凌清宵感覺到老板的視線,他本來從不信這些的,可是此刻,他心里輕輕一動,竟然有些意動。
洛晗卻堅決搖頭:“不必了。我的姻緣不需要求賜福。”
老板聽到,快快語道:“那求子呢?兩位年紀正好,不考慮孩子的事?”
洛晗表情怔住,飛快瞥向凌清宵,卻見凌清宵一派平靜,完全沒有澄清的意思。洛晗尷尬,清了下嗓子,道:“我們男未婚女未嫁,掌柜不要亂說。”
她說完,尷尬到無地自容,轉身飛快走了。
凌清宵看到洛晗的背影,微微皺眉,她生氣了?老板一副大咧咧的模樣,問:“這位公子,你不拿一根嗎?姑娘家臉皮薄,不好意思說,以往來我攤子上的那些小情人,也都是等人走遠了,才敢偷偷回來買。”
凌清宵都打算追上去了,聽到老板的話,生生停住:“可是她看起來似乎很生氣。”
“嗨。”老板不以為然,一副過來人口吻,“她要是真生氣,當場就冷臉了。”
凌清宵聽到了和自己認知完全相反的說法,十分疑惑:“你怎么知道她沒有真生氣?”
老板被問的一噎,他仔細看凌清宵表情,發現這位公子看起來通透絕倫,可是眼神中的疑惑竟然是真的。他是真的不知道,女子拒絕和害羞有什么區別。
老板嘖了一聲,撓頭道:“這個靠感覺啊,具體辦法我也說不出來……畢竟,她要是真無意,聽到這是姻緣相關的東西,早就走了,怎么會聽這么久?畢竟誰也不是閑的,沒有緣故的事,誰耐心做?”
凌清宵頓住,他眼睛黑亮,臉色冷靜,這是他認真思索時的表現。
凌清宵突然意識到,他好像陷入自己的誤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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