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線條緊繃,剛才面對孩子時的柔和蕩然無存,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沉郁。
我知道,那段短暫的溫暖的時光結束了,他又回到了現實,回到了沒有她的冰冷而漫長的日子里。
我們沒有直接回客棧,張野帶著我繞到了學校后面的一片高坡上。
從這里可以俯瞰整個拉市河谷,遠眺連綿的雪山。
他指著西北方向,那片天空下顯得格外空曠蒼茫的地平線,聲音低沉而沙啞:
“那邊,再往北……就是羌塘。”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那片土地,吞噬了他的愛情,如今,也承載著我所有的期盼與恐懼。
“她留在那里,”張野的聲音幾乎被風吹散,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我把她……留在那里了。”
這是他對我說過的,關于她最直接的一句話。
沒有過多的描述,沒有撕心裂肺的哭訴,只是這簡單的一句,卻包含了無盡的悔恨、無奈和至今無法消弭的劇痛。
風卷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里面是化不開的哀傷。
我站在他身邊,看著那片遙遠的、仿佛亙古不變的荒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它的殘酷。
它不僅僅是一片地理意義上的無人區,更是無數悲傷與執念的埋葬之地。
張野的,我的,或許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
風很大,吹得我們的衣袂獵獵作響。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站著,像兩座面對荒原的雕像,任憑時間的流逝和心潮的翻涌。
直到夕陽將雪山染成血一般的紅色,我們才默默地下山,走回喧囂的鎮子。
客棧里,爐火依舊溫暖,何雅正在整理一些風干的肉條,為接下來的行程做準備。
這一刻,客棧里溫暖的煙火氣,與外面那個冰冷、殘酷又充滿未知的世界,以及剛剛在高坡上感受到的徹骨悲傷,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我們圍坐在爐火邊,吃著簡單的食物。
沒有人說話,但一種無形的、共同面對前路的默契,在沉默中靜靜流淌。
張野吃得很快,幾乎沒嘗出什么味道,吃完便起身回了房間,留下一個依舊沉重的背影。
何雅看著我,用眼神詢問。
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等待,還在繼續。
但我知道,當我們都將帶著各自的故事和背負,義無反顧地,奔向那片蒼茫的世界。
而今天在學校和高坡上的所見所感,像最后的燃料,注入了我的心臟。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凈土,卻有靈魂的高地。
從前,我到達過拉市,靈魂卻并沒有升華;
這次,我的思想卻得到了洗禮。
一心虔誠,不必行萬里路。
信仰,就在腳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