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司令,別來無恙。龔沐云沉緩一笑,風度雍容地向徐天胤伸出了手。
徐天胤抿著唇,氣息孤冷,不多,但也伸出了手。
兩人的手一握上,這桌坐著的元澤、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就互望了一眼。
果然,兩人握著手,目光對望,誰也沒有松手的意思,明目張膽地較勁。
龔沐云笑意漫不經心,今晚夏小姐的成人禮,徐司令能從始至終觀禮,實在令人艷羨。不過,還好趕上了送賀禮的節目,萬幸。
徐天胤氣息孤冷,一動不動,深邃如黑夜般的眸望著龔沐云,她不會要。
龔沐云聞輕聲一笑,似乎早有所料,只是望著徐天胤,慢聲悠然道:以夏小姐的性子,我自然知道她不會白要,但我有辦法勸她收下。
徐天胤不動,還是那句話,她不會要。
哦?她若是要了呢?龔沐云輕輕挑眉。
她不會要。
徐司令就這么有信心?龔沐云輕笑,慢慢。
徐天胤薄唇抿成刀子,面無表情,堅持,她不會要。
那她若是要了,徐司令又待如何?
她不會要。
元澤:……
胡嘉怡:……
柳仙仙敲著桌子,媚眼感興趣地在徐天胤和龔沐云臉上繞啊繞,臉上快笑出花來了。這事有趣!這是要打起來么?打吧打吧,拜托快打!
苗妍卻是不安地將目光落在兩人較勁的手上,咬唇。這么握著真的不要緊么?他們兩個的手都泛青了……
這一桌氣氛暗涌而又微妙著,而從其他賓客的角度,只看得見龔沐云和徐天胤挨著坐著,兩人握手笑,似乎談得很投機。
后面,夏芍給長輩這一桌敬了酒,過程中很是受了姑姑叔叔兩家人震驚審視的目光,連父母在一旁都擔憂地看著她。
這禮送得太大了,明顯是不能收的。這么厚的禮,白白收了人家的,以后怎么說得清?其他賓客的禮雖說也重,但那些賀禮回頭總有還禮的機會,全當禮尚往來,也就還回去了。但市值這么大的公司,要是收了,拿什么還人家?
夏志元不住地看向女兒,恨不得宴會立馬就結束,好跟女兒好好說道說道這件事,她可不能在這件事上圖便宜、犯糊涂。而且,那小子明顯就是對女兒有些別的心思,他這個當父親的還能看不出來?那就更不能收了!
夏芍被父親看得糾結不已,她看起來像是想收的樣子么?必然是不能收的,只是這場合不適合談這件事,等宴會結束了,她會跟龔沐云說道說道的。
夏芍這廂打算著,夏志元可是急得不行,但看女兒這副萬事不驚的模樣,他也只能干著急。倒是夏芍給爺爺奶奶敬酒完后,這才端著酒杯走向朋友這桌。
夏家人一看,菜也不吃了,趕緊轉頭看過去,宴會廳的賓客們也都抬頭注意著這邊。
夏芍一走過來,徐天胤和龔沐云就放了手,見夏志元和李娟也端著酒杯過來,一桌子的人都跟著站了起來。
小芍生日,賓客多,怠慢的地方你們別介意啊,呵呵。夏志元一走過來便笑著說道,菜都上來了,吃好喝好,都別客氣。小芍在學校的時候,我們們不在身邊,多虧有你們照顧她了,今天我和她母親過來,敬你們杯酒,當是謝謝你們了。
夏志元看了一圈夏芍的朋友,目光卻有點不自然地瞄了龔沐云一眼,想想面前這年輕人竟是世界級的財團董事長,要跟他搭話,他心里還是有點怵,但想起女兒,他便硬是笑了笑,問候道:龔董事長大駕光臨,實在讓我們們有點受寵若驚。您看也沒提前給您安排合適的席位,就把您給安排在這兒了,要不,給你換換座位?
雖然也沒別的地方換,但是客氣話還是要說的。
龔沐云聽了一笑,笑容語氣溫和,伯父不必太在意我,我今晚本就是以夏小姐朋友的身份前來的,這桌是她朋友的坐席,我倒覺得挺合適。只是今晚沒打招呼,來得唐突,還望伯父伯母見諒。
沒事沒事。夏志元趕緊回道。他本想提提新納地產公司的事,但想來想去,還是沒當場提。這年輕人看著挺和氣的,但安親集團可是黑道背景,必然不是好相與的人。今晚還是不要當眾駁了他面子的好,要商量,還是私下商量吧。
夏志元與龔沐云寒暄的時候,夏芍便笑著勸朋友們吃好喝好,期間還往徐天胤碗盤里看了一眼。見他壓根就沒動筷子,不由嘆氣。他在這種場合,向來是吃得不多,有人在一旁給他夾著菜還好點,沒人招呼他,他很少動筷子。今晚,父母和家里的親戚都得住在酒店,她也在這兒陪著,不回華苑去,估計他也不回軍區。等宴席散了,再叫些宵夜給他吧。
咳咳!這時,柳仙仙的聲音傳來,夏芍一抬眼,對上這妞兒來者不善的目光,我說某些人,這都要轉學了,還打算在外邊野著,不回宿舍?我可告訴你,勒令你過了今晚就搬回去住!要是這最后兩個月再不陪陪我們們,你走了以后,我們們就當沒你這人!再見了你,就把你當路人,全當不認識!
柳仙仙可不管夏芍的父母在一旁,也不管徐天胤和龔沐云在,想說什么就說什么,甚至柳眉一豎,盛氣凌人。
夏志元和李娟也不誤會,過年過節的時候,他們都從女兒嘴里聽說過她這些朋友的事,對柳仙仙的性子還是知道的。她也就是嘴上得理不饒人,其實是個好孩子。
胡嘉怡卻在一旁使勁地拉柳仙仙,意思是她太沒禮貌了。但邊拉邊看向夏芍,目光也帶著期盼,跟著勸道:是啊,芍子。回來吧,陪我們們再住段日子。
這種人多的場合,苗妍向來是靦腆的,她一般不發表意見,這回卻是在一旁也一個勁兒地點頭。
夏芍看了幾個朋友一眼,這才笑了,打趣道:一年不回宿舍,你要挾恐嚇的功力見長。我向來是不怕人恐嚇的,這回算是怕了你。行了,過了今晚,我安排安排。
反正她這一年在修煉上已很努力了,也不差這幾天,她所差的只是契機,而這契機可遇不可求,除了等,沒有別的辦法。既然如此,回去陪陪這幾個朋友也挺好,去了香港之后,大學之前怕是見不到了。而且,讀大學說不定也是各奔東西,再想有如今四姐妹齊聚的時候,只怕就少了,能珍惜一日是一日吧。
等我安排安排事情,還得跟學校打聲招呼,三天以后我回宿舍。
夏芍這么一說,胡嘉怡和苗妍就抱在了一起歡呼,柳仙仙這才露出一副算你識相的模樣。
夏芍跟朋友們玩笑的時候,不管玩笑開得有多大,徐天胤向來不插嘴。反倒是龔沐云頭一次見夏芍與朋友們相處的模樣,不由笑看了她一眼。
夏芍接收到這目光,這才看向龔沐云,龔大當家的,在青市住幾日?
龔沐云一聽便笑了,鳳眸微挑,流光華斂,問:你想留我住幾日?
那是自然。夏芍大方點頭,卻是說道,不然,我怎么跟你談新納地產公司的事?
夏芍一提新納地產公司,夏志元就趕緊看向女兒,很是擔憂。既怕她說的是公司交接的事,又怕她是想拒絕,觸怒了龔沐云。
卻不想,龔沐云問都沒問是商量哪方面的事,很好說話地點頭,好。那我就住兩天。聽說你那處私人會所住著不錯,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要間房?
龔大當家的擺明了是要給我送會員費來的,我哪兒會把顧客往外攆?明天吧。夏芍擺明了他要住可以,但是要收錢。
龔沐云自然不缺那幾個錢,只是搖頭輕笑出聲,看起來頗為無奈。不由想起當初兩人在東市福瑞祥店里初見之時,她與那時候想比,資產不知翻了多少倍,結果還是這么財迷。
與龔沐云約好了見面談公事的時間,夏芍便又陪著父母去挨桌招呼賓客了。招呼了一圈回來,見徐天胤果然是吃得不多,夏芍便借機給朋友們布菜的時候,多夾了些菜給他。也不管龔沐云和朋友們在一旁看著,只囑咐一句,師兄,吃飽。
嗯。男人簡潔地答一句,低頭吃飯。
夏芍這才又轉身走了。
這一晚上的生日宴,因為有龔沐云的突然到來,賓客們雖然在夏志元和夏芍到來時,紛紛笑著恭賀,但隱隱還是有些涌動的氣氛。
可想而知,明天省內圈子里又得刮一陣強風。
只不過,這風不管怎么刮,夏芍是打定主意不要這家地產公司的。
夏芍的這場成人禮的生日宴席直到晚上九點多才散,除卻龔沐云不說,基本還算圓滿的。至少就儀式來說,舉行過之后,夏芍在心境上還是很有些感慨的。
在散席的時候,夏志元和李娟張羅著送賓,龔沐云自然是走在最前頭,他姍姍離去之后,其他賓客才一一道別。柳仙仙和元澤等人是最后走的,走之前也不忘囑咐夏芍,不許食,三天后必須回歸。
直到把朋友們也送走了,只剩下殘羹剩飯的宴會廳里,除了徐天胤,夏家人聚在空蕩蕩的大廳里,臉上的各種神色這才顯現了出來。
夏志元第一個開口,問女兒,你怎么認識的安親會的當家?他送這么大的禮來,你怎么辦?
夏志梅、夏志濤兩家人也盯著夏芍,豎著耳朵,都想聽聽夏芍是怎么認識的龔沐云。自家這侄女,太有本事了!
機緣巧合遇見的,沒見過幾面。夏芍才不細說,但看父親聽了這解釋顯然是不滿yi,又要再問的時候,夏芍又趕緊補充,爸,您放心吧。這公司我當然不會收,明天我就跟他說去。您也不用擔心我會得罪他,這事怎么辦,我心里有數。都現在了,您還不信您女兒?
李娟對這些事,從來是沒有主意的,她只看向丈夫和女兒。夏志元連連擺手,明天跟他談?在哪兒談?你那個華苑私人會所?就你們兩個人?不成不成!
夏志元很警覺,明知那小子對自家閨女的心思不純,怎么能放任他們兩人在一塊兒談?他警覺地眼珠子一轉,看見徐天胤后不由一愣,然后招手,小徐啊,你來。伯父問問你,你明天回軍區不?要是不回,伯父拜托你件事。那小子跟你師妹在一塊談事情,伯父不放心,要不……你去幫忙護護航?你是她師兄,有你在一旁護著,伯父放心。
他這會兒早就把初見徐天胤時的警覺給拋到了腦后,這兩年的相處,雖然見面的時間也不多,但是比起龔沐云來,徐天胤更讓人放心多了。
徐天胤點頭應下,夏志元這才舒心了,張羅著老人回房間休息。
一旁的夏志梅、夏志濤兩家人卻還沒反應過來,張著嘴不知要說什么——那可是一家上市公司啊!多少資產啊!人家白送的,說不要就不要了?還有,這個姓徐的是什么人?
他們雖然是有話想說,但好在這時候比以前有自知之明,不太敢攙和夏志元家里的事,因此再可惜那家公司,也只得乖乖閉著嘴,沒有多。他們知道,今天若不是夏芍的生日,尋常跟這些省內名流的宴會,也壓根不會叫他們。小芍子就要去香港讀書了,以后還會走得更遠,經過今晚的宴會,他們算是切身感受到,夏志元一家,確實跟從前再不一樣了……
幾家人各自回了房間,這次夏志元也來了,李娟就沒要求跟女兒一起睡,只把她送回了房間,問了問晚上吃沒吃飽,又說了幾句知心話,就囑咐她早點睡了。
李娟走后,夏芍卻是沒急著睡,她先打電話叫服務員送了點宵夜來,然后就在屋里等。果然沒一會兒,某人很自覺地來了她房間。
先看著徐天胤吃了宵夜,直到他吃完了,夏芍才兩手一攤,要禮物,師兄,我的禮物呢?
徐天胤的禮物,夏芍并沒讓司儀當眾讀,也沒讓他拿去宴會廳。她總覺得,這是兩個人之間的事,跟其他人不同。只有他的禮物是她最想要的,私下里才溫馨。
看著她攤開的手,笑瞇瞇的眼眸,男人默默從身旁拿出一個袋子,然后低著頭開始從里面拿東西。
一只方形的扁扁的禮物盒被拿了出來。
夏芍一看那盒子,就能猜出里面是首飾。這是明顯的首飾盒,應該還是一套的。夏芍笑著接過來,剛要打開,就見徐天胤的手又伸進袋子里,又拿出一只方形的禮物盒,放到了茶幾上。
夏芍一挑眉,又一只首飾盒?送她兩樣?
但她眉頭剛挑起來,徐天胤已經從袋子里又拿出了一只包裝好的禮物盒——方形!扁的!還是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