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個,謝族元老就會很難過。
謝宇策從未讓謝族失望,謝族又豈能辜負。只是這樣驚才絕艷的后人,就再也沒有了。
謝族三位元老不明所以,說話委婉了許多:“殿下的好友值得謝族鼎力相助,至少殿下相信,如果是你的話,會有奇跡也不一定。”
“是嗎。”容玄望向天外,并沒有放在心上。
當日,葉天陽披上華袍,廣袖及地,他身體修長,年輕而沉穩,頂好看的一張臉,褪去稚嫩,越發妖孽。有種生而為尊的氣質,讓人移不開視線。
但再怎么高挑出塵,欣賞的也只有兩人。走的走,遠離的遠離,而今到了葉天陽最受矚目的這天,前來送送他的只有沈玥和葉擎蒼。
“想不到有生之年能看到這一天。”葉擎蒼站在一旁,略顯老態的臉透著欣慰,滄桑的瞳眸里散著淚光,曾幾何時落魄又天真的小孩,也出落得俊朗挺拔,足以成尊獨當一面。
葉擎蒼心里篤篤篤直跳,他一個勁地安撫葉天陽:“別緊張,可千萬別緊張,天陽。平常心!你早就是神帝了,眾望所歸,而今只是儀式而已……”
葉天陽本來覺得沒什么,但被安撫得不好意思了,反倒生出幾分緊張來。
眾望所歸談不上,暫時沒人期待他成帝,原先的眾望所歸到如今孤家寡人,登上帝位的九十九級臺階還得他自己來走。
沈玥在旁邊直搖頭,葉圣當年成丹圣的時候都沒這么不淡定過。畢竟新任神帝繼位之日,規模之大,空前絕后,幾乎來了大半個上界的至強者,圣人齊聚,從沒這么大陣容過。
雷火守在門外,透過門縫,看葉天陽看得入迷,雖說人類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但葉天陽真就特別耐看,越長大越不錯,最好看是今天。
“師父呢?”葉天陽問。
“這不是嗎……”雷火扭頭一看,咦了聲:“剛才還在這兒的,難道看錯了。”
葉天陽看向門外寬闊的空地,那里空空如也,有幾分悵然若失,相熟的同伴一個不在,外面也只有零星的謝族守著,路上沒人同行,但過去之后就能看到師父了。
“問他做什么,今天最重要的是你。”葉擎蒼嘀咕道。
“今天確實很重要。”葉天陽一笑,他等這一日已經很久了:“事成之后,我打算當眾宣布和師父結為道侶。”
葉擎蒼和沈玥異口同聲:“當真?”
說得出做得到,葉天陽突然露出一抹孩子氣的欣喜,點了點頭。
那神情,葉擎蒼再清楚不過,跟很多年前還在少年時,天天在他耳邊念叨著喜歡容玄,說要成為容玄的利劍,為他斬盡一切敵的時候沒什么兩樣。
葉擎蒼嘆了口氣,或許正因為這份初心未變,無論經歷了什么,再和從前不同,他的眸光依舊清明澄凈,像極了一汪清泉,一往情深。
雷火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說真的,他很佩服葉天陽的膽氣,幾百年如一日,多少打擊都不當回事,雷火帶入自己仔細想過,換作是他,同樣的程度哪怕只是一次,估計就受不住了。
“這么有信心,你就不怕他不同意?”當眾被拒絕那多沒面子,葉擎蒼哼了哼:“容玄現在狂著呢。”
以前就很狂,以后指不定會怎么樣。不過,結為道侶也算是便宜他了,把葉天陽牽連成什么樣子。
管他異族不異族,容族還是什么,和姬族嫡系成了道侶,就算是得了姬族庇佑,以后誰還敢拿異族說事。
“不會不同意。”葉天陽說。
早就是他的人了,剩下的只是個稱呼而已,他在等一個好的時機,成帝之日正是最好的時機。
葉擎蒼看到他終于熬出頭,很感慨,卻又無奈得很:“既然你執意要和他在一起,那就放心大膽去做吧,有句話要說在前頭,以后要是被欺負了,這里可沒人能幫得了你。”
葉天陽笑了笑,重重點頭。
沈玥安撫葉擎蒼道:“好歹容玄也說過幾遍,讓掌門放心把天陽交給他。掌門該放心了。”
“放什么心!忘了他原話是怎么說的!”葉擎蒼氣得吹胡子瞪眼,明明說的是少管閑事,反正管也管不了,也沒一點尊重長輩的樣子,羊入虎口似的,哪里安心得了。
“算了,隨他們去折騰。”
沈玥替葉天陽高興,后退一步:“就送你到這兒了,殿下,很快就該改口叫陛下了。”
葉擎蒼別的沒說,直接往后走去,還朝他擺了擺手:“跟容玄說,日后要敬茶得親自登門來敬。”
葉天陽笑了笑,而今的情況與他走得太近,很容易受到牽連,葉天陽也希望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親朋好友都離他遠一點,也很能理解一個人獨處的狀態,這是他的選擇,從他打算站在容玄身邊起,就做好了準備,但他相信一切都只是暫時的。
等他成了大衍神帝,師父隱于幕后不再過問世事,上界就會沉寂下來,矛盾再尖銳也能化解。
“神子殿下,時辰到了,走吧。”屠神族弟子在前方帶路,護在殿外的謝族弟子也跟了過去。
葉天陽一步踏出,紫光與白光并列,消失在云霧間,接下來他將一個人面對接下來的所有,而容玄就在盡頭等著他。
遠道而來的道修擠占虛空,浩浩蕩蕩的隊伍接連入內。
云天交界之處,高約三丈的王座巧奪天工,光彩奪目,遠比任何皇城都要恢弘大氣。不得不說能在這種地方登位,就預示著大衍神朝將會成為上界至尊級大勢力,這只是第一步,大衍神朝可怕的底蘊叫人聞風喪膽,同樣多得是對葉天陽的不滿和憤恨,其中甚至不乏更尖銳的嫉妒及嘲諷。
“容玄還真是看重這個徒弟,準備這么好的地方為他加冕。”
“該不會以后這云天交界,也會成為大衍神朝所屬吧。”
“很顯然就是!要我看,不說這云天交界,只要他容玄還活著,估計整個五洲,甚至連上界遲早都要成為大衍神朝的,容玄這么做,得益的正是葉天陽,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坐擁千萬地域,誰還會在乎那些教主的死活,他當然會無視一些邀約,對容玄百依百順了。”
“不得不說,在有些時候,容玄對葉天陽還真沒得挑。不是說喜歡他嗎,這也難怪。”
或自愿或被迫前來參加盛典的大教弟子壓低聲音,有的陰陽怪氣,卻又不免膽戰心驚,事態演變成這樣,不難預見以后,他們道路以目,再有怨也于事無補。
氣氛格外莊嚴,數之不盡的強者前來,就為了見證這一刻,哪怕并非自愿。
葉天陽從天而降,直接落到九十九級臺階之下,周圍一下子靜了不少。謝族族人退向兩旁,原本支持他的屠神族和上清仙宗之人也僅僅是維持秩序。
鐺,鐺,鐺……
鐘鳴綿長,好似在空曠的天地間回蕩,經久不衰。
葉天陽獨自一人走上臺階,一條金色大道出現在腳邊,下一刻葉天陽就站到遠端之上,接受萬千道視線的洗禮,仿佛一切都被踩在腳下。
“來了。”容玄就站在九十九級臺階之上,眺望虛空,看不清神情,這才收回視線,他白衣金冠,繁復的長袍及地,所有黑發全部束起,一如既往露出精致的額頭,棱角分明的臉,比以往還要冷傲得多。
不是加冕么。葉天陽一怔,站在原地點了點頭,除了巨大的皇座,其他什么也沒有,帝冠沒有,侍者也沒有,是來早了么。
“開始。”
此時,容玄揚起下巴示意。
“歡迎諸位遠道而來,參加登帝大典。老夫謝遵,乃是謝族族長,這場盛典由我主持。”謝族族長站了出來,雙臂朝上,嗓音震懾全場。
“今日的確是很有意義的一天,因為從今日起,上界將迎來一位新的帝王,他將凌駕于一切上古大教之上,無論是大衍神朝,上清仙宗,還是不朽山,凰嶺,乾宇島,水月閣,古禪教,混元劍宗等等,上界三千州全部勢力,都將融為一體,全部拜在他麾下。遠道而來的諸位,都將成為新帝的勢力,為新帝效忠。”
“師父……”葉天陽倒吸涼氣,沒有一點心理準備,他臉色煞白,看向容玄,完全無法思考。
統一不該是這樣的統一,強制性融在一起,暴權統治一旦實施,就無法挽回了!
這是什么,難道不是大衍神帝繼位大典嗎!
全場震悚,大衍神朝勢力范圍內的強者全都蒙了,從未聽說過上界會這樣統一。
“縱觀上界,誰才是帶領上界全眾對付異族的不二人選,誰能成為上界至尊,能讓在座的諸位心服口服,這位年輕人實力強大,人心所向,無人能及,現在公布新帝人選。當然諸位也能提出異議,也能向他發起挑戰,僅限于今日。”
“當然有異議!”
“比葉天陽修為高的大有人在,憑什么非得是葉天陽。我等不服。”
這也太夸張了,其他人怒不可遏,大罵葉天陽背信棄義,擁護他成為大衍神帝,他竟野心勃勃想要吞下整個上界,就不怕噎死么。
神圣殿堂不可摧毀,想要在此攻擊的強者反被此地法則鎮壓,暴動全面壓制。
容玄一不發地走向葉天陽。
“師父等會,這……不是大衍神帝繼位大典么。”葉天陽還在笑著,他在臺上小聲說話,只有容玄能聽見,卻被無視了。
長久以來積壓著的壓力全面爆發,葉天陽僵在原地眸光帶著抗拒,眼皮直跳。
“所以這位新帝,他是——”
葉天陽搖了搖頭。
這樣統一上界,不可能的,這是條死路,變故太大,他做不來!
“你擋道了。”容玄輕蔑一笑,他抬手一掌,把葉天陽推出十丈開外。
葉天陽半邊身子懸空,底下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臺階,底下聲潮鼎沸,又剎那間沉寂。
“殿下,你沒事吧。”屠神族元老飛身而上,護在葉天陽身側:“容玄,謝遵,你們這是什么意思!”
底下,雷火心潮澎湃,卻僵在了最火熱的那刻。唐月一語成箴,饒是那時候親耳聽到容玄的冷冷語,雷火也從沒想到這會成真。更沒想過真實情景會是這樣。
熟悉的聲音回答得清晰入耳。
“怎么可能是葉天陽,就憑他這點修為,也想奪我的位置,癡心妄想。”容玄輕飄飄的話傳遍四方,讓人毛骨悚然。
不會吧,難道是……
謝族族長公布道:“他就是——容玄!”
“十萬年來最年輕的圣皇,是逆天的圣紋師,同樣也是丹圣,他是奇跡,十年平息異界禍亂,唯有容玄,他將成為唯一至尊,主宰上界。”謝遵聲嘶力竭,無比亢奮地說道:“誰有異議,反對者可上臺來一較高下。”
全場死寂。
丹圣,十年征戰,竟然不聲不響突破丹圣了,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但圣皇后期以及圣紋師,卻是真得不能再真。
想想大衍神朝死牢里半死不活的各教教主,也曾極盡輝煌過。
不朽圣皇危害一方,何其可怖,卻都敗在了容玄手里。
在場強者所在的各大教幾乎全是容玄的手下敗將。
一切蠢蠢欲動,謾罵與反對在吞噬神火燃起的一瞬間,徹底銷聲匿跡。
如果是葉天陽他們有膽子反駁,有理由有異議,甚至有膽氣與之爭上一爭,可是容玄呢!圣皇后期的圣紋師,誰敢對付他,護山大陣一旦被破,接踵而至的是各大異族,他們不敢拿整個門派開玩笑。
兩刻鐘過去,沒人敢上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容玄祭出神火,走上帝座。
“很好,既然沒有異議,從今日起我為上界帝尊。”
容玄轉身坐下,冷冷地勾起唇角,俯瞰全場,不怒自威的氣場,讓人大氣不敢出。
“拜見容帝!”謝遵帶頭走出,抱拳對著容玄躬身行禮。
“參見容帝!容帝不朽!”有族長帶頭,整個謝族附和,呼聲此起彼伏,在云端盤旋。
“反抗者,圣王以上關押,其他殺無赦。誰敢不從,只有死。就算是屠神族也一樣。”容玄祭出天羅奇陣古塔,鎮壓在神圣殿堂上方,暴動得以平息,心生抵抗之人,只有死路一條。
“容帝!容帝!”小蒼無比亢奮,看著容玄大喊道。煩悶不堪的屠神族弟子一掌過去,把小蒼震出百丈遠。
“屠神族沒你這樣的敗類,腦子有毛病的蠢東西。”
容玄動用逆天手段,接過小蒼,給他喂了枚丹藥,讓謝族弟子守著他——對于順從的屬下,他一向不介意出手相護。
葉天陽默了下,支起上身看向帝座上的容玄,只覺遙不可及,他質問道:“如果我修為再高點,你會不會連我也吞噬了。”
“殿下快逃!容玄早有預謀,他會殺了你!”
“我不信。”葉天陽無聲說。
可惜容玄再沒看他一眼。
“把他給我關進死牢。”
容玄一揮手,冷漠地給葉天陽最后一擊。
雷火嗷了一聲沖了上去,卻被容玄一個眼神給逼了回去。
葉天陽仰面倒在地上,半邊身子磕著下一級臺階,泛著淺淺金芒的血滴落,鮮血中蘊含的靈氣驚人,落地的剎那青木石板上發出青芽,草木滋生,他半睜著眼只看著悠悠白云在眼前飄過,卻像染了血一般……
這一幕觸目驚心,令無數人心臟猛地抽搐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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