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刺眼而濃烈,容玄看了謝宇策一眼。
萬千思緒紛紛擾擾,都在一瞬間消弭。
謝宇策站在那里神色復雜,在那一刻有種詭異的熟悉感,沒等他回神,就聽到一道聲音,以雷霆萬鈞之勢刺入耳膜。
“容玄——”
謝宇策心頭一緊,無比煩躁:“容玄在三千試煉,亂喊什么!”
“都給我滾開。”一向只對煉丹上心的龍云磐,從未在別的事上如此動容過,他不知道三千試煉突破圣紋師的容玄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破衍就是容玄。
龍云磐一改端莊優雅的神貌,沖著破衍,聲嘶力竭:“容玄你給我回來
!”
天殺的容玄!總是自以為是不準他卷入大衍神朝的漩渦,而自己卻一意孤行,隱藏身份為不值得的人效力,活該被修羅刑柱碾成碎塊。
修羅刑柱下,容玄怒吼一聲,抬臂抵擋,擋住了巨大的修羅刑柱。
漆黑的神火附著在容玄體表,他雙腿呈弓步,渾身肌肉爆出,臉上青筋直爆,重壓下骨骼咔嚓聲直入耳膜,竟是雙手朝上,將修羅刑柱抵在頭頂上方。
圣骨上紋路復蘇,容玄的整條右臂發出劇烈的紅光,抵消了小部分壓力,讓他不至于一下子昏迷。
滾燙的火光焚燒了他上半身的衣袍,卻無法在他光滑的皮膚上留下半處燒傷,他是煉藥師,煉化了神火,無懼修羅柱的溫度及天火炙烤,滾燙的烈焰無法灼傷他的皮肉。
還有希望,龍云磐看向離得最近的謝宇策,如果他出手相助的話……
龍云磐打了個寒戰。天方夜譚。
“區區靈紋師,竟有如此驚人的蠻力。”這么說先前一直是在隱藏實力,姬靈霄大吃一驚,更堅定了殺他的念頭。他沒那么天真會認為對破衍狠下毒手之后再示好,對方會領情,對于有威脅的敵人,只有斬殺了才能省心。
“死去吧。”姬靈霄繼續催動刑臺,加重修羅刑柱的力道。
恐怖的巨力當頭,容玄身體臨近壓垮的邊沿,動彈不得,他全身靈力迅速消耗,身體仿佛要被碾碎了一般,什么也聽不見了,眼前模糊不清,充血的雙眼分外猙獰,無聲嘶吼只有豆大的汗珠混著鮮血滑落。
緊接著遠處龍蛇般舞動的圣光剝離出一道,對準了容玄所在的方位,他無法動彈,這一擊落下去,就真魂飛魄散了。
“時辰到了。”姬靈霄看了眼上空,面無表情地道。
圣光接連攻擊之間,存在一定間隙,施展一次之后隔一段時間才能再發。
“住手!”龍云磐無計可施,圣光降下,就是全盛時期的破衍也只能飲恨。
龍云磐不能忍受破衍就這么死得不明不白,他沖姬靈霄吼道:“他是煉藥宗師,他也是煉藥宗師!你若是殺了他,葉天陽不會放過你,整個上清仙宗都不會放過你!”
“謝宇策你個王八蛋,裝什么裝!你其實早就知道破衍是容玄吧,一邊要他死,一邊就理所當然地讓他為你賣命,容玄欠你什么,他生下來就非得幫你們不可么。”
就這么短短幾句話,仿佛耗光了全部氣力,龍云磐從沒有這么失控過,一點也不像他。
為什么非得做這種事不可,為什么還沒有人來。
“破衍怎么會是煉藥宗師?”城中殘余之人瞠目結舌,只覺難以置信:“可他無懼天火,體表那層火焰,像極了容玄的神火。”
“所以意思是說破衍是葉天陽那邊的人,還是說破衍就是容玄。”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容玄不是去了三千試煉么。”
謝宇策驚呆了。
那一瞬間萬千思緒亂成一團,所有的合理與不合理,全都化為子虛烏有的泡影。
他看到破衍身上有黑炎涌動,熟悉的靈力波動蕩漾開來,就連熟悉的魂力波動也漸漸變成另一種刻骨的熟悉,重壓下破衍的身形沒那么高大,分明是決然不同的一張臉,充血般銳利的視線卻和破衍的氣質迥然不同,詭異地和某個人重合。
“殿下
!走啊!先離開這里,我們從長計議。”殘存的屬下流出血淚,其他王城里謝族勢力如姬靈霄所說,被困在各大城內并沒有趕來,但只要再堅持,保住一條命,定能卷土重來。
一切還能再重來。他們由衷地相信謝宇策,相信他們的殿下能挽回局面,創不朽。
“你說破衍是容玄,有什么證據。”謝宇策說著便拿出赤血長劍,其上沾染了太多生靈的血,殺戮之氣令空間不穩,此刻,這柄可怕的圣劍直指破衍:“說出來,我立刻殺了他。”
謝宇策離得不遠,手中長劍出了名的圣器戮血,只要他想,甚至能搶在圣光凝聚成型前,洞穿破衍的胸膛,將他斬殺。
龍云磐臉色鐵青,他不是容玄,也不是葉天陽,更不是寧樞,哪會應付這種場合,暴露容玄身份拖延時間也不是辦法,一下子就多了兩個敵人,姬靈霄和謝宇策,誰都不會放過容玄。
要怎么辦才好,為什么還沒有人過來。
“主人,撐住,天陽很快就到了!”女王陡然出現,雪白蝶翼掠過天穹,鋪天蓋地的蟲族掩蓋了半片天空,讓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振聾發聵。
“啊啊,救命!”有人逃脫不及被蟲族啃成白骨,場面極其可怖。
“血靈蟲,黑靈蟲,全是靈王境以上,這個數量……”眾人震驚,十萬年冰蟲化蝶,萬蟲之王,統領蟲族攻擊力驚人,足以踏平一座城!蟲王麾下一個王國,為人所有,那這個人能只身覆滅一座城,但以前從未見他施展過!
“女王!”龍云磐大喜。
女王雖進階,魂力波動還是一眼就能分辨。
謝宇策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姬靈霄拍了拍手,示意讓人把龍云磐給抓了起來,封住口舌,帶下去。他早聽說龍大宗師安靜懶散,卻沒想到聒噪至此,煩人至極。不論是破衍還是容玄,一個不放過,畢竟謝宇策和葉天陽都是勁敵,遲早得對付。
姬靈霄一向不信有哪個姬皇族是真心不想奪位。而且他早就知道破衍掌控全局的手腕,其中蟲族可是幫了大忙,早料到對方或許有只蟲王,如果能搶過來就再好不過了。
蟲王兵團換做在別的地方,足以橫掃全城,但是很不幸,這兒的獸王是比歇。
比歇很不屑地看了看女王:“小菜一碟。成年冰皇蝶再夢幻,本體也是蟲,交給我吧。”
比歇鳴叫,尖利的叫聲響徹云霄,可怖圣威越體而出,遠遠地和女王對峙,大片大片的蟲族簌簌墜落。
“小蝴蝶,若你臣服于我,聽從我主人調配,我可以饒你一命。”比歇很輕松。
“休想,我死也不會背叛主人。”女王被壓制得夠嗆,翅膀震顫個不停,卻還在硬撐著。
蟲族死得越多,女王受牽連,明顯也是強弩之末。
“退下吧。”女王與容玄魂力相連,動用的臣民越多,他魂力消耗越快。
“主人我沒事,我還能……”女王不愿意拋下容玄。
容玄啞著嗓子道:“出去。”去找天陽。
凌霄城防御陣被擊出縫隙,雖然很微弱,但容玄還是敏銳地覺察到了本命圣器天誅的波動。
不論還來不來得及,救兵要到了。眼下姬靈霄和謝宇策斗得兩敗俱傷,就算他保不住性命,只要葉天陽能趕到,就能成為最大的贏家,還能增加龍云磐的好感,雖然好感已經足夠多了
。
容玄心想經歷一次真正的死亡,主身的感悟會更深,或許能更進一步也說不定。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能逃過一劫當然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