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玄收回手臂,只覺狀態前所未有的好,積郁一掃而空,連帶對謝宇策的不滿也沒了。
“你怕我教導他是為了跟你作對?這點大可放心,你我無冤無仇。如果他想跟你爭,就算沒有我的幫忙,他也會去爭,反之他不想,我更沒那份心去逼他對付你,我有我的目的,但與你無關。”
他重活一世,有非要達成不可的目的。一步錯步步錯,注定滿盤皆輸,所以只能勝。要瓦解上清仙宗,首先得打進盤根錯節的仙宗內部,插手爭端,因此必須面面俱到,推演事態走向,提前布置變故發生后的解決方法,這種看透事物的大局觀聽起來聳人聽聞。
但傳說中虛無縹緲的真仙,古往今來攪亂上界風云的絕世大能們身上,不難有此大智慧。
容玄想起了那張神圖,先前修為低微能看懂的部分有限,偶爾閑來無事看看,大局觀的心思全用在布陣上,再沒有其他。既然突破靈皇境,如果再看,不知道能不能從上面找到啟發。
這里不是好地方,容玄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專研。
“天陽什么都聽你的,他會怎么做其實主要是看你。”謝宇策看容玄心情不錯,也明白了,老實說他很好奇:“你的目的是什么?”
其實謝宇策沒把容玄當外人,初次見面就自報家門,什么隱藏身份輕易暴露,一度讓容玄覺得他腦子有問題,行事太草率。不管是謝宇策足夠自信還是早早把容玄當成自己人了,但秘密這種東西,只有一條換一條才算公平。
容玄思忖良久,終于直:“我要成仙,在此之前至少覆滅上清仙宗。你奪你的帝位,我報我的仇。并不沖突。”
修士一生,踟躕前行,誰不是為了證道成仙?
道途崎嶇,天劫兇險,又埋盡世間多少白骨!
自上一大世傾覆,三千州內百萬年沒出過真仙,更不談中州這片昔日廢土。可從古至今,千萬道修追逐成仙的步伐卻從未斷過。
“這話我第一次跟人提,要說不自量力就笑吧,我不在乎。”容玄骨子里的血液在奔騰。
他的敵人從來不是小小的葉皓然,也不是上清宗主,從他醒來的那一刻起,他的眼里就是整個上清仙宗,讓這個虛偽腐敗的上古道統崩塌,才不枉他墮入鎖魂塔下倍受煎熬的三千年,容族后人之名震懾大陸,才不負容族祖先的犧牲。
終有一日他要讓容族在上界正大光明地存活,再不用偷偷摸摸躲躲藏藏,更不會有人像他一樣,因為容這個姓氏擔上莫須有的罪名慘死。
“笑你做什么,笑你不就是笑我自己么。”謝宇策嘆道。
容玄說要覆滅上清仙宗,謝宇策是想收服整個大衍神朝,要論野心和艱難程度,半斤八兩。
謝宇策不管上清仙宗會如何,他動容的是容玄會向他推心置腹。
的確目標不同,但方向卻大同小異,同樣是為了日后能屹立于上界巔峰,俯瞰萬靈。
“等等,你就不問我和仙宗有什么仇?”容玄眸光晦暗,太輕易答應了,他懷疑謝宇策根本不信。
“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過去讓你痛苦,我情愿你不再回想。”謝宇策表示理解,嗓音溫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但我不會阻止,如果日后我為帝,只要你需要,我甚至還會幫你。”
“先不要急著拒絕,”沒等容玄說話,謝宇策又道:“我猜你徒弟肯定不知道這個,他那樣的人或許很難理解,有人為了一己私欲愿遷怒一宗。但我是說如果碰到有關棘手的事,需要我配合的地方,盡管開口。”
容玄終于點頭,然后道:“這是我的事,不會讓葉天陽知道。他對你沒惡意。”
“話說到這地步,我會試著和你徒弟好好相處。”謝宇策松了口氣,笑著伸出拳頭。
“你我不是敵人最好,我有預感你會成為我很好的對手。以人為鏡,可以正衣冠,從下一屆千峰會承認了萬獸峰開始,咱倆私下是好友,明面上是對手,就來比一比,誰的勢力更強!”
千峰會,又稱千峰盛宴,每二十年一次,下一屆正巧是在上清仙宗開門納新一年后。千峰盛會是在副峰領域舉行,顧名思義除了無人峰外,卻只有排名前一千的副峰才能入座,前不久萬峰盛宴才剛剛過去,如今萬獸峰初建,想要參加下一屆千峰盛會,就得打進前一千。
“好。”容玄抬手一拳硬撼,兩拳相觸,無形氣勢越體而出狠狠撞擊在一起!兩人眸光如炬,似有火焰燃燒。
“很有底氣嘛,不過這十年恐怕會很不好過。”兩人暗暗較勁,謝宇策笑得意味不明,“再說,你分得出時間來收拾副峰么,容大煉藥師。”
“不用你操心。”容玄不服輸的個性極其張揚,一旦他興致高漲,渾身上下閃耀著自信的光讓人炫目,謝宇策一度移不開視線,心里有眾瘋狂的情緒蠢蠢欲動,掌心發熱,他猛地放下拳頭后退。
“既然如此,就不讓你請我進去坐坐了。改日有空再來找你,如果有問題盡管來問我,隨時歡迎。”如果再繼續下去,謝宇策不保證這孤僻荒林,他還克不克制得住。
謝宇策領著容玄到峰外,與在外等候的數位寰宇峰弟子打招呼,便往與來時不同的方向離開,未免多生事端謝宇策打算先去炬赤峰走一遭。
“嗯,告辭。”容玄目送他們離開,緩緩轉身回到原處,把炬赤峰那幾名弟子丟下的法器收入空間,便聽到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衣料摩擦聲,容玄朝那方向走去,還沒走出多遠便看到熟悉的人影等在那里。
容玄皺眉:“不是讓你先走了么。”
“師父!”葉天陽目露欣喜,喊道。
“回去吧。為師有事要跟你說。”容玄道。
提起千峰會,容玄有些在意,謝宇策說這十年恐怕不會安穩,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樣。
葉天陽順從地跟在后頭,容玄還沉浸在方才的思緒中,帶上葉天陽加快速度往圣殿方向飛去,隨口問了句:“方才那人呢,你給丟到哪里了?”
突然,一道凜冽殺氣直刺背心,容玄心頭一緊迅速側身,躲閃不及,右肩卻還是被割出一道細長的傷口,他一拳九重歸一將利劍震偏,重創那人整條手臂。容玄腳步微頓,略帶驚色地看著殺向自己的徒弟。
“你不是葉天陽!”
右肩傷口呈黑青之色,如數百條黑絲在皮下游走,迅速卷向體內,越是催動靈力,毒發得越快。容玄眼前發黑。
“真不愧是容玄,中了浮屠烙血毒,還能重傷我。”‘葉天陽’陰冷一笑,漸漸恢復原貌,原本儒雅的面容極盡扭曲,露出刺骨的怨恨,骨骼震碎的左臂無力垂下,衣袖被毀,露出被血池之水腐蝕的傷疤。極盡猙獰可怖。
容玄恍惚間聽到浮屠烙血毒,猛地吐出一口血,血呈黑綠色,花草盡腐土石深陷。
“羅烽那個蠢貨竟然真以為我會水族語,水族根本不需要木靈晶,我用他上供的一億木靈晶去拍賣會買了幾件寶貝,其一助我脫殼,剩下的正好拿來對付你。”
莊林憤怒地拉下衣袖來想要蓋住手臂,握著涂滿劇毒的匕首,跛著腳朝容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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