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于懷信這是一個“大而化之”的回答。不過看上去,柳俊似乎比較滿意。這也是因為于懷信對柳俊的思維方式十分了解。柳行事,歷來是大氣磅礴,自也不是真要聽于懷信“喋喋不休”的說一些具體的心得。
于懷信前不久由副巡視員提拔為巡視員,解決了正廳級待遇,算是正經百八的高級領導干部了。到了這個層級,柳俊對他的“考察”,自然也和當初不同。
柳俊點點頭,隨手從身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于懷信,說道:“這是省委政研室新近給出的一個建議,你看看。”
“是!”
于懷信連忙雙手接了過來。
柳俊的師弟邵逸平,那個著名的“刺頭”文人,成了d省省委政研室副主任,于懷信自然也是知道的。此事當時還造成了一定的“轟動”。盡管這不是一個“盛產”英雄的時代,但有膽有識有骨氣的文人,也還不是絕無僅有的。也有一些“刺頭”文人,成了某些報刊媒體的主筆,然而成為省委政研室副主任的,卻獨此一人,別無分號。
于懷信還就此事與潘知仁、仇用之等幾位好友在電話里探討過,分析此舉的用意何在。大家一致認為,絕不是外間所“保護”那么簡單。到了柳俊如今的地位,以及在國內政壇的威望,真若只是為了保護邵逸平,完全不必如此“大動干戈”。
說白了,要保護邵逸平,也就是柳俊一句話的事情。
潘知仁認為,柳俊是想在身邊放一個“諍臣”。
對潘知仁這個分析,于懷信和仇用之均深以為然。柳就不止一次地和他們說過——“國有諍臣不亡其國,家有諍子不敗其家”。
在身邊放一個“諍臣”,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完全符合柳俊的執政風格。
位置高了,權力大了,監督的問題就變得十分重要。
柳俊從來也沒有認為自己是一個圣人。
柳俊所的“建議”,是政研室以標準的形式提出來的。文件的內容比較長,足足有七八頁,好幾千字。
凡是在柳俊身邊工作過的秘書人員,都養成了一個“做學問”的習慣,對任何材料都不馬虎了事。故此就算是當著柳俊的面,于懷信也沒有走馬觀花,而是看得十分認真仔細,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來。
柳俊并不催促,點上了一支煙,慢慢往后靠進沙發。
邵逸平在這份上,提到中央和省里的一些政策在各縣市執行的時候,發生了一些偏差。部分縣市干部,并未將文件內容吃透,或者執行的時候,故意歪曲文件精神。所以落實的結果,不盡如人意,引起了部分群眾的不滿和反感。
毫不客氣地指出,這主要是因為d省的干部隊伍,尤其是基層干部隊伍良莠不齊,素質還有待提高。故而向省委建議,要加強干部隊伍的整頓和建設,還給出了具體的整頓方案。
看著這份如同“檄文”一般的,于懷信暗暗吃驚。盡管早就知道柳俊是想要一個“諍臣”,但邵逸平這個“諍臣”的骨頭也未免太硬了些。
黨委管干部,乃是組織原則。邵逸平指責d省干部隊伍素質不高,等于是直接在批評柳俊這位省委“失職”了。
“怎么樣,有何感受?”
眼見于懷信終于看完了,柳俊便坐直了身子,微笑問道。
于懷信笑了一下,說道:“膽子真大!”
“呵呵,邵逸平本就不是怕事之人。”柳俊不由哈哈一笑,說道:“我這個師弟,別的不說,就是敢講真話。”
于懷信點了點頭,感嘆地說道:“邵博士固然風骨甚佳,令人敬佩,但也要才能用他。”
“嗯,現在看來,這個人用對了。政研室的工作,起到了應有的作用。”
事實也是如此。以往政研室做出的研究也好,搞的也好,除了省委宣傳部為了工作需要會比較重視,其他部門,實則是不怎么在意的。但是如今完全不一樣了。柳俊好幾次拿出邵逸平他們的上常委會議討論,就上提出的問題,毫不客氣地進行了問責。有幾位地方首長和省直機關的領導遭到點名批評,d省的官員們誰還敢將政研室不當回事?
“我覺得,逸平他們提的建議很有道理。干部隊伍必須要整頓,工作作風必須要扭轉。這個工作,在a省就進行得很好,樊志偉工作很得力。省委督察室的功能,必須發揮出來。”
柳俊臉上的笑容逐漸隱去,正色說道。
“是。”
于懷信很恭謹地答道。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這樣吧,懷信,你在中組部也工作兩年多快三年了,該換換啦。不要在那里呆著了,到d省來,去省委督察室主持工作。”
“是,。”
于懷信忙即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應道,聲音頗為激動。原也知道,柳俊讓他去中組部,是起個鍛煉的作用,終有一天會給他安排更加重要的工作。但這一天終于到來,于懷信還是忍不住心神激蕩。
大凡他們這些在柳俊身邊走出去的人,誰不想回到身邊工作呢?
“省委督察室的工作很重要,你要向樊志偉學習。想做好這個工作,沒有別的訣竅,關鍵是要做到公正無私。無欲則剛嘛!”
“是!”
于懷信重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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