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咎側身一閃,左手抓住對方手腕,右手順勢一擰,咔一聲,扁擔脫手飛出,啪地砸在隔壁豆腐攤的鍋蓋上,嚇得老板娘尖叫一聲,舀湯勺都掉了。
壯漢疼得齜牙咧嘴,還想掙扎,燕無咎膝蓋一頂他腰眼,順手將他按在地上,單手反剪,動作干脆利落,像拎雞崽子似的把他摁得死死的。
“放開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壯漢扭頭大吼。
“我不知道你是誰。”燕無咎壓低聲音,貼近他耳朵,“但我告訴你,我知道你干過什么。前天在西街訛了個賣菜的婆子,昨天在茶館踢翻了兩個外地書生。你以為沒人管你,是因為大家怕麻煩。可你要是以為這世上沒硬骨頭,那就錯了。”
他松開手,把人拽起來,推向旁邊兩個剛好巡邏經過的衙役:“交給你了。查查他這幾日鬧的事,該罰罰,該拘拘。”
衙役認出燕無咎是前幾日幫官府查過假銀票的江湖郎中(其實是他自己編的身份),連忙接人:“多謝這位兄臺出手,要不是你,咱們又得費一番工夫。”
燕無咎擺擺手:“小事。不過提醒一句,這種人不能光關幾天,得讓他賠人家損失,不然放出來還得鬧。”
老頭這時才敢站起來,哆哆嗦嗦掏出幾個銅板要塞給他:“恩公……這點錢您拿著買碗茶喝……”
燕無咎沒接,反而從懷里摸出一塊碎銀,塞進老頭手里:“拿去補車輪,再買點米。以后走慢點,別總急著趕早市。”
老頭愣住,眼圈一下子紅了。
周圍人紛紛鼓掌,有人喊:“這位大哥真是好人!”還有個老太太拉著孫女說:“記住了,長大要嫁就嫁這樣的人,不張揚,心里有秤。”
燕無咎笑了笑,轉身要走。
剛邁出兩步,聽見身后有人嘀咕:“嘿,你說這人是不是練家子?那一手擒拿,比衙門里的教頭還利索。”
“可不是嘛,說不定是哪個隱退的將軍呢。”
他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把手插回袖子里,繼續往前走。
陽光已經鋪滿整條街,包子鋪的蒸籠掀開了,白霧騰騰升起。他路過一家綢緞莊,門口掛著塊新招牌,寫著“九霄閣”,底下一行小字:“專供南疆貢品”。他瞥了一眼,沒停留。
走到巷口拐角,迎面撞見個小販挑著擔子叫賣:“糖葫蘆嘞——酸甜可口的糖葫蘆——”
他停下,買了兩串。
“您買兩串?”小販樂了,“一人一串?”
“嗯。”燕無咎接過糖葫蘆,想起什么,又問,“最近有沒有一個穿茜色裙子的姑娘,在這邊走過?”
小販撓頭:“茜色?哎喲,那顏色打眼,誰見了都記得。前兩天是有這么個姑娘,帶著個小少年,穿灰衣服的,在醉仙樓后頭那條巷子轉悠過。聽說是樓里的清倌人,彈琵琶的,唱得可好了。”
燕無咎點點頭,沒再多問,捏著兩串糖葫蘆繼續往前走。
其中一串,竹簽子上纏著根細細的白毛,像是誰不小心留下的。
他沒在意,只是握得更緊了些。
街角有棵老槐樹,樹下擺著張石桌,兩個老頭正在下棋。燕無咎路過時,聽見一個說:“這步棋走得妙啊,表面看是丟了個卒,其實是引敵深入。”
另一個笑:“有些人啊,就喜歡把話藏在看不見的地方,等你明白了,事兒早就成了定局。”
燕無咎腳步微頓,隨即一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蘆。
他忽然覺得,有些事,或許不用說得太明。
只要人在,話能傳到,就夠了。
他抬腳跨過路邊一道積水,水花濺起一點,落在他鞋面上。
他也沒擦,繼續走。
遠處鐘樓敲了七下,晨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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