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斂心神,寫下藥方,仔細叮囑起徐大毛注意事項來。
而袁振成葛萍夫妻兩回到前院自己的家。
進了門,滿院的喧囂與喜氣被隔絕在門外。
兩人沒有開燈,冬日的夜色透過玻璃,吝嗇的投進一片青灰的冷光。
兩人感覺到了冷,更覺得心涼。
袁振成臉上那維持了許久的笑意,像是斷裂的石膏面具啪嗒掉落,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空洞。
他走到八仙桌旁,拉出椅子,卻沒有坐下去,只是雙手撐著桌面,脊背微微弓著。
葛萍沉默的跟過來,她不敢拉燈,怕看到丈夫失望的臉。
這十年沒能給他生下一兒半女,丈夫沒責怪她,但她心里卻覺得過意不去。
后院隱約傳來張鑼密鼓的笑聲,更襯的這屋里寂靜的令人發慌。
“徐大毛……”袁振成深吸了一口氣,沒了剛才那股子敞亮勁,“真特娘的老天開眼啊!”
這話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復雜的滋味。
葛萍不敢接話,只能輕嗯一聲。
“李大夫到底是有本事!”袁振成轉過身,看向妻子在陰影里的輪廓,又像是說服自己:“賀大雙的兒子,徐大毛的兒子,這都兩個了,他治不孕不育有一套的……”
葛萍終于動了,她走過去挨著丈夫坐下,拽著對方的衣角。
“以前,咱們和他們,還能有個伴,覺得都是命,這院里風水不好,可現在……好像李大夫來了后,一切都變了!”
“現在就剩咱兩了!”袁振成語氣里有焦灼和慌亂,“賀大雙馬上有兒子了,徐大毛那石頭縫里也馬上要蹦出個猴子……合著咱院子里,就咱們這灶火,怎么點都點不旺……”
這話戳中了葛萍心里最怕碰的地方。
她眼眶通紅,擦起洶涌的淚水,“以前我想著隨緣,可今天看到大毛哥那樣,我心里跟貓抓了似的……我是真替他們高興,可高興完了,剩下全是慌!人都有著落了,可咱們……出路在哪兒啊?”
袁振成重重嘆了口氣,拉過椅子坐下,握住妻子冰冷的手,“萍兒,要不……咱也去找李大夫給看看?咱們不能這么干耗著了!”
“找?”
葛萍像是被刺了一下,“可這怎么開口啊?都是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好羞恥!而且,人李大夫還在忙徐家的事情,轉頭咱就去說這個,多少有點……再說了,咱可能跟徐家賀家的不一樣,我們都多少年了……”
“怕啥!”
袁振成像是下定了決心,“咱以前沒那么指望,可現在不一樣!李大夫有真本事,把大雙大毛春蓮翠蓮都給整好了!咱這情況,在他面前或許不是個事兒!”
他越說越有理,甚至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橫下來的沖動。
“再說了,你怕丑?現如今這面子值幾個錢?里子才重要!這么下去,咱們心里頭這疙瘩越來越重,日子就沒法過了!”
葛萍聽著丈夫的話,心里頭那點猶豫和羞怯,漸漸被強大的焦慮和渴望壓了下去。
是啊,別人家的日子都有了新的盼頭,可自家的日子還是一潭死水,得變,人得向上走。
“那咱怎么找?直接上門?”她語氣里也帶著一絲決意。
“直接說肯定不成!我想想……”袁振成皺眉琢磨:“等大毛這事兒消停點,我找個機會……比如說你最近睡覺老不踏實,讓他過來給看看,搭上話后,再往這方面引!”
他又強調道:“咱禮數得周到,不能讓人白忙活了!”
葛萍點點頭,舔了舔發干的嘴唇:“我都聽你的!藥再苦,病再難治,我都聽你的,只要……別再讓我空歡喜一場了!”
她抓住丈夫的手:“總不至于落到咱要找人借種的地步,我不想到那一步!”
袁振成死死抱住妻子,痛聲道:“不會的!不會的,我發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