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氣氛已然熱烈了起來。
周圍的鄰居們,有的已經照顧上秦翠蓮了,有的已經準備去喊李富貴準備抓藥了,有的已經在商量著幫著徐大毛去借藥罐子熬藥了,忙成了一團。
“大毛,今兒可是大喜事兒,你徐家盼了多少年,咱院子里就盼了多少年!”
“是啊,這事兒怎么說你得請客!我早年就盼著喝你一頓喜酒,愣是等到了現在,不過,現下也不晚就是了!”
“哈哈哈,這事兒是得喝一頓,叫咱沾沾喜氣!”
“大毛,你跟翠蓮往后缺啥咱可都有啊,見天我也給你送點小棉襖小衣服來,哈哈!”
一時間道賀聲、恭喜聲、玩笑聲以及熱心的囑托聲,再次充滿了屋子,比剛才更多了幾分歡欣。
這遲來了二十年的喜訊,仿佛一道陽光,不僅照亮了徐家,也溫暖了四合院。
家家戶戶都似乎與有榮焉,分享著這份沖破了命運陰霾的甘甜。
然而,在這片歡樂的海洋邊緣,也有人正努力消化著這份強烈的對比。
袁振成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扶著門框。
他的妻子葛萍緊挨著他,一只手悄悄拽著他的衣角。
兩個人臉上也堆著笑,跟著大家一起向徐大毛道喜。
袁振成甚至還大聲說了一句:“毛子,你行啊,不管怎么說,得請我和大雙喝一杯!”
他聲音洪亮,帶著胡同爺們特有的豪爽。
但只好細看就會發現,袁振成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在掠過徐大毛那狂喜的幾乎變形的臉,以及床上秦翠蓮臉上那層母性的光輝面容時,會飛快的躲開,不自覺的飄向屋外頭的黑夜。
而葛萍更是低著頭,視線在自己腳尖的地面上長時間的停留,那強裝的笑容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院子里年紀相仿的住戶,早已有了娃娃。
像前院的鄰居陳磊的孩子陳紅星,早就能出去打醬油了。
遠的且不說,就說以前跟他們一樣,同是院子里老大難的賀大雙,他后來取的二婚女人秦春蓮,也已經懷孕幾個月,那孩子再過兩月就要出來了!
現在,就連背了二十年絕戶名聲的徐大毛都峰回路轉。
就剩下,也只剩下他們袁家老大,結婚快十年了,依舊靜悄悄的。
平日里三個人有說有笑,同病相憐,還有個對比有個慰藉報團取暖,這種壓力尚可以自我排解。
但此刻,在這股集中的,如此強烈的得子喜悅沖擊之下,那份隱藏的焦慮和深深的自卑,便如同潮水下的暗礁,被照的清晰無比。
旁人或許隨口一句恭喜,在他們耳中,都像是一種無心的提醒。
葛萍甚至能感覺到,有幾束目光,在恭喜完徐大毛之后,會有意無意的帶著同情和探究的掃過他們夫婦。
袁振成感覺到妻子的僵硬,反手握了握她冰涼的小手,傳遞著無的安慰和撐住的信號。
但他心里那根弦,也在這時繃的緊緊地,既有為發小、老鄰居由衷的高興,也有為自己前程未卜的生育之路而生出的,揮之不去的陰霾和羨慕。
“走吧,我們走!”
葛萍小聲的催促丈夫,她已然在這熱鬧的氛圍中待不下去了。
“好!”袁振成在這里也難受,逃離的心情比妻子只多不少,便跟徐大毛恭喜一番說回去了,便拉著妻子匆匆離去。
李向眼角的余光,將這兩位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心里明了,但此刻并非寬慰的時候,而且這種事情,外人語的安慰往往顯得蒼白。
他只能將這份留意記在心里,想著日后或許可以再找個由頭,幫他們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