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外婆唐慶霜和妻子秦若白也吃完了早飯,抱著李喜棠踱出了正屋,恰好看到門口一幕。
唐慶霜年事已高,見慣了世情冷暖,此刻瞧見蘭翠花那凍得通紅卻緊緊抱著木盆不肯松手的樣子,還有那雙清澈眼睛里流露出的執拗和感恩,老人家的眼睛也微微有些濕潤。
她輕輕嘆了口氣,對外孫女秦若白小聲道:“這孩子……是個知曉好歹,明辨是非的主,挺有情有義的!”
秦若白抱著孩子,站在外婆身邊,看著蘭翠花,心中亦是深受觸動。
自從生孩子之后,看問題的方式,她也多了一份從母親的角度去想問題。
蘭翠花的年紀不大,才十七八歲,可瞧著就已經非常懂事,知道了人情世故,更懂得如何感恩與報答。
那雙滿是凍瘡的手通紅又刺眼,要是讓她母親見了,準是心疼又難受,
但秦若白也知道,蘭翠花的母親早就在幼時生病去世了,這么個丫頭,一直和父親相依為命,哪里還有母親去疼她呢。
她能看到蘭翠花微微顫抖的身姿,能感受到那盆衣物的冰冷重量,更能體會到蘭姑娘在艱難困苦的環境之中受到丈夫救治后對現實還燃起著希望,更知道她心里那顆赤誠又急于報答的滾燙的心。
秦若白下意識的握了握外婆的手。
唐慶霜溫和慈祥的笑了笑,招招手道:“秋菊,讓蘭姑娘幫個忙吧,我也瞧一瞧咱燕京的姑娘,手到底巧不巧!”
“……”朱秋菊聽到這話,瞧見唐慶霜朝自己默然的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兒媳婦的眼神,終于是松了手。
那木盆哆的一下被蘭翠花收進懷里,這丫頭沒感覺到沉重,反而雀躍開心起來,喜極而泣道:“謝謝嬸子,謝謝老人家,謝謝嫂子!”
說完,她興高采烈的端著木盆去水池邊了。
李向南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蘭翠花的知恩圖報,成奎的義氣相助,還有杜興岳老爺子與爺爺之間的深厚友誼,這一切交織在一起,讓他深刻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屬于這片土地的深沉的人情味兒。
這與他之前面對陰謀詭計、商場沉浮的氣氛截然不同,是能夠溫暖人心的底蘊。
可他很快眼神一驚,趕忙走到水池邊去,模樣有些羞赧,更有些不太好意思!
這蘭翠花隨手先洗的,竟然是自己的大褲衩!
“蘭姑娘!”李向南尷尬的撓撓頭,借著對方抬起頭的瞬間,想伸手去木盆里勾自己的小衣服。
可是卻被蘭翠花隨手塞進了盆里,拿冷水又泡了泡,隨后她伸手又抹了一點皂角粉,一邊干一邊問道:“李大夫?李大夫?您有事兒啊?”
“啊,這……沒事兒,沒事兒!”李向南羞于啟齒,一副欲又止的樣子,眼神不住的在盆里那件大褲衩上亂瞟,生怕蘭翠花察覺出那衣服是自己的。
可他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落在蘭翠花眼里,卻是窘迫至極,她下意識的低下頭,詫異一瞬之后抬起頭看到李向南臉上的難為情,哈哈哈的頓時便笑開了。
“李大夫!這沒啥!我從十歲開始就給我父親洗衣服了,這七八年我給北池子大街附近的太太們洗衣服,啥我沒見過啊!她們的月事帶我都經常洗呢……”
你厲害!
李向南心里腹誹一聲,嘴上說著蘭姑娘你真辛苦了,腳底抹油便郁悶的回到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