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怪異而復雜的刺鼻氣味,那是空氣被粒子束擊穿電離,又混雜著硝煙與有毒廢氣的味道,“異域化”導致的特殊空間現象隔絕了大部分戰斗沖擊,但也把少量“余波”傳遞到了這邊的現實維度,有幾輛車的防盜警報被觸發了,地下停車場里回響著車輛空洞單調的警報聲。
空間裂隙已經崩塌,所有入侵此地的隱修會教徒都死了個干干凈凈,位于爆點中心的大賢者更是尸骨無存——其最后一刻的自爆仿佛并不是為了與于生一行同歸于盡,而單純只是為了抹除自己存在過的痕跡,以及……提前關閉那道空間裂縫。
胡貍是第一個想到這層的,她現在已經變回人類形態,正緊緊皺著眉頭:“剛才應該提前抓個活口的……這下子沒戰利品了。”
“我也沒想到那老頭這么果斷啊,那周圍可都是他隊友!”艾琳抓了抓自己有些亂糟糟的金發——都是剛才在地上翻滾亂竄的時候搞亂的,“這一不合就炸了,我也沒怎么他啊咋就氣性這么大……”
然后露娜跟胡貍就一塊盯著她。
“……那行吧可能也跟我有點關系,”艾琳舉手表示投降(其中一只手還抓著她的寶貝平底鍋),“但我覺得主要還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差……”
她這邊正念叨著,旁邊忽然就傳來了于生有一點死了的聲音:“我還在這兒躺著呢沒人來看看嗎……”
胡貍一聽第一個就躥了過去,她往地上一坐,把于生的上半身抱起來腦袋擱在自己腿上,大尾巴蓋著于生的身體,還抱著他一只冰涼的胳膊在懷里捂著。
于生滿意地嘆了口氣:“……這就暖和多了。”
艾琳跟露娜也走了過來,前者低頭叉著腰:“你這看上去救不回來了啊,失血過多的樣子。”
“要不你猜我血都上哪了?”于生臉色慘白,呲牙咧嘴地看著眼前這個高挑的人偶姑娘——其實也沒多高,一米六七放在旅社幾個人里仍然是最矮的那個,但和66。6厘米比起來那顯然已經高的不得了了——良久,他臉上浮現出一縷微笑,“你長個了啊。”
“對啊,剛才我就說我長個了,”艾琳也笑了起來,慢慢蹲在于生腦袋旁,“你看,現在還得蹲著和你說話。”
“現在我終于大概猜到你這副身體需要消耗的‘能源’是什么了,怪不得之前充不進電去,”于生有點艱難地眨了眨眼睛,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仿佛正在強迫他把眼睛閉上,“等回去之后……咱們要好好研究研究你這到底是怎么個情況。”
“行,回去了好好研究,”艾琳點點頭,又看著于生這氣若游絲的狀態,“你還有多長時間?”
“我這已經在透支了,十幾分鐘前我就該‘走’,”于生慢慢呼了口氣,“就是看你在那給巨人修腳沒舍得死……”
艾琳眨了眨眼睛,突然樂呵呵地伸出手,輕輕拂過于生的雙眼:“好啦,現在安心讀條去吧,我們打贏了。”
人偶小姐的手掌拂過,于生還睜著眼睛。
艾琳一愣:“……哎不是,電視劇里不是這么演的,我這手扒拉過去之后你得把眼睛閉上,臉上還要是那種安詳離去的表情,就看著一點牽掛都沒有,然后手還得從胡貍懷里掉下去,你這還瞪眼看著我是怎么個意思?”
于生:“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們回去之前給特勤局發個消息,說一下這邊的情況,另外別忘了把旁邊這位‘人工圣女’的遺體帶走……帶回到飛船上。還有就是回山谷看看大侄子的情況,跟他報個平安。還有艾琳你留意自己身體接下來的變化,如果再次縮水,記錄一下時間,還有縮水過程中的感……”
“哎呀記著了記著了,你這怎么嘮嘮叨叨的跟小紅帽似的,”艾琳腦袋都大了,一臉不耐煩地伸手按著于生的眼睛,“趕緊的讀條去吧,有啥事回頭再聊。”
于生再沒回應。
艾琳把手拿開,低頭看了一眼。
“哦,這次閉上了。”
胡貍也感覺到懷里抱著的那條胳膊突然一沉,她歪著頭想了想,然后便彎下腰來,在于生臉上輕輕舔著。
艾琳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抬手戳戳胡貍的腦袋:“哎你這樣不對,你得趁他睜著眼的時候舔,要不他不知道。”
胡貍抬頭懵了吧唧地看著人偶,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恩公現在香得嘞——”
艾琳:“……那你現在吃了也沒用啊,過三十分鐘他又活了,你跟沒吃一樣。”
胡貍還擱那順著這個思路琢磨呢:“所以恩公可不可以被視作一種金針菇?”
這一下子連旁邊的露娜都實在看不過去了:“你們,差不多,得了。”
胡貍終于嘆了口氣,慢慢把于生的身體放在了地上,用尾巴輕輕拍拍對方,而后起身看著這個地方。
那無名的人工圣女就倒在不遠處,在此前的戰斗中,不管情況怎樣,胡貍都始終留了一條狐尾護在那根柱子旁,露娜也盡量牽制著黃銅騎士們,避免戰斗的余波波及到那地方。
露娜走了過去,沉默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同胞。
“不知道,你家在哪,”她輕聲咕噥道,“我帶你,回我住的,地方。”
她彎下腰,將那冰冷的鋼鐵輕輕抱起,只覺得重量比預想中的好像稍微輕了一點。
胡貍從尾巴里掏了掏,摸出一張繪有旅社標記的符文卡片,隨手將其激活——符卡上的血色紋路瞬間活化,絲絲縷縷的紅色線條就像憑空滋長的血管與神經般在空氣中蔓延擴展,眨眼間形成了一扇虛幻大門的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