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午后，云層壓得很低，鉛灰色的天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蕭成忠家客廳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陰影。

客廳里沒開燈，空氣里彌漫著煙味和沒收拾的外賣盒散發的油膩氣息。

自從前天接到停職通知，蕭成忠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煙灰缸里塞滿了煙蒂，散落在茶幾上的文件被他翻得皺巴巴的，最上面是那張印著暫停職務的紅頭文件，紅色印章像一塊刺目的疤。

蕭成忠坐在真皮沙發上，身體卻像扎在針氈上，每一分鐘都坐不住。

他雙手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泛白，屏幕亮著，顯示著弟弟蕭成義的號碼，卻遲遲沒敢撥出去。

停職的這兩天，他像活在蒸籠里，白天不敢出門，晚上睡不著覺，總覺得窗外有眼睛盯著自己。

省專案組去云山的消息他早有耳聞，李云偉被談話的事也通過老部下偷偷傳到了他耳朵里，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那位省政法委書記沈青云的手段，他早就有所耳聞，那可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自己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

“不能等了。”

蕭成忠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驚得茶幾上的水杯晃了晃，濺出幾滴冷水。

他走到窗邊，撩開一點窗簾，看向樓下。

小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車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可蕭成忠的心卻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市紀委的人？還是省委專案組的？

他后退兩步，后背撞到了書架，幾本精裝書掉下來，砸在地板上發出“咚”的聲響。

慌亂中，他摸到書架最里面的暗格，打開一看，里面藏著一本護照和幾張銀行卡。

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后路，原本以為用不上，現在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護照上的照片還是去年拍的，那時他還是云山市風光無限的公安局長，西裝革履，眼神里滿是傲慢，可現在，鏡子里的自己頭發凌亂，眼底帶著青黑，像老了十歲。

“必須讓成義趕緊走。”

蕭成忠深吸一口氣，終于撥通了蕭成義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蕭成義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哥，這么早打電話干啥？我還在會所睡覺呢。”

“睡個屁！”

蕭成忠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急切和憤怒：“你趕緊起來收拾東西，今晚就買機票出國，去你之前說的那個加拿大的親戚家，越快越好！”

蕭成義愣了一下，語氣瞬間清醒：“咋了哥？出啥事了？是不是專案組找你了？”

“比那還糟！”

蕭成忠走到陽臺，關上門，聲音壓得更低：“我被停職了，李云偉被專案組談話了，省紀委肯定已經盯上咱們了。那五十萬的事，還有你賭場的那些破事，早晚得被扒出來！你現在不走，等他們上門抓你就晚了！”

畢竟是警察出身，蕭成忠在這種事情上面，還是很有警惕性的。

電話那頭的蕭成義沉默了幾秒，聲音里帶著慌亂：“不是都跟李云偉打過招呼了么？再說那是我借給劉梅的錢，跟案子沒關系啊！還有賭場，我早就停了，怎么還會查到我？”

“你以為專案組是傻子？”

蕭成忠的聲音帶著絕望，對自己這個弟弟實在是恨鐵不成鋼：“李云偉那小子是個軟骨頭，一被問肯定就全招了。我告訴你，現在不是僥幸的時候，趕緊走，走之前把你手里的那些證據都燒了，別留下任何尾巴！”

“那你咋辦啊，哥？”

蕭成義的聲音帶著哭腔，對蕭成忠說道：“我走了，你咋辦？”

蕭成忠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別管我，你先保住自己再說！我這邊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我也走！你趕緊去買票，買最早的航班，記住，別用自己的身份證，用之前給你辦的那個假證！”

“好，好，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

蕭成義的聲音里滿是慌亂：“哥，你自己也小心點，有事咱們再聯系。”

“別聯系了！”

蕭成忠打斷他，毫不客氣的說道：“電話不安全，以后別給我打電話，也別給我發信息，咱們暫時別再聯系了。”

說完這幾句話，他不等蕭成義回應，就匆匆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蕭成忠靠在陽臺的墻上，大口喘著氣。

冷風從陽臺的縫隙鉆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可他卻覺得渾身發熱，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衣領上浸濕了一片。

他拿出手機，翻出一個備注“張總”的號碼。

這是他認識的一個蛇頭，專門幫人偷渡，之前覺得用不上，現在卻成了最后的希望。

“先讓成義走，我再等兩天看看情況，實在不行，就找張總偷渡去東南亞。”

蕭成忠心里盤算著，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剛要撥通“張總”的電話，客廳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叮鈴……”

清脆的門鈴聲像一道驚雷，炸在蕭成忠的耳邊。

他手里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裂了一道縫。

這個時候誰會來自己家？

是公安局的老部下？

還是紀委的人？

這一瞬間，蕭成忠僵在自家門口，耳朵貼著門板，聽著外面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