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太初道人最后一次見面,還是在那片失落的混沌時代。
彼時。
彼時。
祂要與過往有一個徹底的切割,而作為祂曾經褪下的第一層皮囊,太初道人……自是第一個被切割的。
在領悟人之極前。
他和太初道人有過一番短暫的交談。
那。
也是二人最后一次見面。
他本以為。
此生都不會再見到對方了,可沒想到如今……
太初道人,莫非沒死?
這個念頭悄然浮上了他腦海中,再也揮之不去。
從某方面而。
太初道人和顧辭之間的關系,比他和顧辭之間的關系,還要緊密得多。
顧辭是太初第十道,某種意義上,算是太初道人的一部分。
若太初真的沒死,自可通過顧辭這個媒介和后手選擇回歸和復蘇。
只是——
如此一來,顧辭會怎么樣?
一時間。
他心中各種念頭不斷交織碰撞,很想快些趕到第二十九層極道戰場,看看顧辭的情況。
也在此時。
二女又是上前一步,眼中帶著幾分期待和忐忑之意。
“前輩。”
“既然您和我們師父很熟悉,那也算是我們的長輩了,能不能……給我們取個名字?”
“名字……”
顧寒壓下心中的念頭,若有所思:“顧辭沒幫你們取?”
“我們提過。”
一女道:“可那位前輩說,這不該是他做的事,他更不會越俎代庖。”
顧寒沒說話。
他明白顧辭這句話的意思,因為顧辭知道二女的來歷,故而覺得……這段緣究竟如何延續,應該交給他處置。
想到這里。
他又是打量了二女一眼,突然隱隱有種恍惚感,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眼前二人,曾經是那兩個對他用情到了極致的……女子。
可他知道并不是。
因為嚴格來說,面前二女并非趙夢幽和薛雨的轉世。
她們是太初之靈。
太初道人小院里許多靈藥一樣。
之所以會對他親切。
不過是在誕生靈智的過程中,繼承了一絲……屬于趙夢幽與薛雨的模糊烙印與氣息。
可對他而。
這其實并不重要。
只要他想。
他完全可以將薛雨和趙夢幽前世一切的記憶,都強加給二女。
可……
這就和超脫境扭轉道域內生靈的認知一樣,哪怕有九成九像,卻終究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見他始終不開口,表情也有些不對。
二女頓時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對視一眼,忐忑不安道:“若是前輩您……”
“沒什么。”
“沒什么。”
顧寒笑了笑,看二人的目光頓時恢復了清亮和釋然。
趙夢幽與薛雨,早已在那個小院中安然長眠。
她們的遺憾,她們的牽掛,她們的等待……都隨著那兩座墳塋,永遠留在了那段歲月里。
眼前這兩個女子,是新生的靈。
她們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未來,有自己的……人生。
不該成為任何人的影子,不該背負任何人的遺憾。
想到這里。
顧寒眼中紅塵煙火氣微微流轉。
他看著二女那清麗靈動的眼眸,看著她們眼中那純粹的期待,輕聲開口,聲音溫和如春風。
“不如……”
“你們就叫——念初,芷寧?”
二女一怔。
“念初?芷寧?”
“對。”
顧塵輕聲道:“念初,芷寧。”
念初,念太初之始,念生命之初,亦念……那段歲月最初的相遇與溫暖。
芷寧,清雅高潔,歲月靜好,是曾經二女守在時光深處,那份始終不褪色的溫柔。
這是他對她們的期許。
也是他對那段歲月,對趙夢幽和薛雨那份心意的……交代和回應。
此生有愧,永不忘。
二女微微一怔。
隨即,眼中綻放出明亮的光彩。
“念初……”
“芷寧……”
她們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越念越覺得喜歡,越念越覺得……仿佛本就該叫這個名字。
“多謝前輩賜名!”
二女盈盈一拜,臉上浮現出歡喜的笑容。
那笑容,清麗如初雪,純粹如朝露。
也不知為何。
得顧寒賜名。
她們突然覺得心底深處對顧寒的那份親切,眷戀,乃至更深處的一絲他們都沒有察覺到的愛慕之意……一下子變淡了。
顧寒沒再開口。
恍惚中。
他又似看到了二女身后出現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一個溫柔淺笑。
一個嗔怒嬌羞。
緩緩朝他走來,直至身形交錯之際,撩動了他的幾根發絲。
然后……
漸漸淡化,漸漸隱去,直至最后,徹底消失在了紅塵煙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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