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諸天萬界,恐怕也只有眼前這人能做到了。
“多謝。”
林軒點了點頭。
雖然楚河之前有所隱瞞,但這一路上確實幫了不少忙。
“接下來,林兄有何打算?”
楚河問道。
“帶他們回家。”
林軒看著周圍歡呼的人群,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清河鎮已經沒了,但這世上,總有能容身的地方。”
“林兄若是不嫌棄……”
楚河剛想開口招攬。
突然。
插在地上的那把黑勺,再次震動起來。
這一次的震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它自行拔地而起,懸浮在半空。
勺柄調轉方向,直直地指向了云斷山的最深處。
那里,是一片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黑暗虛空。
“它在指引方向。”
林軒皺眉。
他能感覺到,勺子里傳來一股強烈的渴望。
那是對某種東西的呼喚。
“那個方向……”
楚河順著勺柄看去,臉色驟變。
“那是‘嘆息之墻’的位置!”
“墻?”
林軒心中一動。
又是墻。
“家父說過,墻的那邊,是諸神的禁區,也是……真相的所在。”
楚河的聲音有些干澀。
“林兄,這把勺子,想讓你去那里。”
林軒沉默了。
他看著歡聚一堂的鄉親們,又看了看那把懸浮的黑勺。
他剛剛找回了自已最珍視的東西。
現在,又要離開嗎?
“我不去。”
林軒伸出手,抓住了勺柄。
他想把勺子收回來。
但這一次,勺子紋絲不動。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順著勺柄沖入他的腦海。
沒有文字。
只有一副畫面。
畫面中,是一堵高聳入云的黑色墻壁。
墻壁上,釘著一個人。
那人披頭散發,四肢被巨大的釘子釘在墻上,鮮血染紅了墻面。
雖然看不清面容。
但林軒卻從那人身上,感覺到了一股無比熟悉的氣息。
那是……
這一世這具身體的父親?
不。
不對。
那股氣息,更是……
林軒的瞳孔猛地收縮。
畫面一閃而逝。
勺子恢復了平靜,乖乖地落回他的手中。
但林軒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
剛才那一瞬間的悸動,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那個被釘在墻上的人。
在等著他。
“看來,有些事,躲不掉。”
林軒低聲自語。
他將黑勺重新扛在肩上。
轉頭看向楚河。
“幫我安頓好他們。”
林軒指了指身后的鄉親們。
“這是交易的下半部分。”
楚河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頭。
“林兄放心。”
“只要我楚河還活著,這諸天萬界,就沒人能動他們分毫。”
“好。”
林軒沒有廢話。
他走到王老三面前。
“我有事要辦,出一趟遠門。”
“幫我照看好丫丫。”
王老三看著林軒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能看出來,林軒要去的地方,很危險。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險。
“早點回來。”
王老三用力拍了拍林軒的肩膀。
“家里等你開飯。”
林軒笑了。
這一笑,驅散了眼底所有的陰霾。
“走了。”
他轉身,大步向著云斷山的深處走去。
向著那片無盡的黑暗。
向著那堵傳說中的墻。
背影決絕。
司命猶豫了一下,化作一道紅光,鉆進了黑勺之中。
比起留在這里面對那個恐怖的楚家少主,她覺得還是跟著這個瘋子稍微安全一點。
林軒的腳步踏入黑暗。
身后,是鄉親們的喧嘩與楚河復雜的目光。
身前,是連神識都無法穿透的虛無。
一步踏出,天旋地轉。
周圍的景物瞬間扭曲,拉長,最后化作一片混沌的色彩。
林軒沒有驚慌。
他只是握緊了肩上的黑勺。
那股從勺子上傳來的渴望,成了這片混沌中唯一的坐標。
“喂,瘋子。”
司命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這里是‘虛空亂流’,是世界的夾縫,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走錯一步,就會被撕成碎片,永遠迷失。”
林軒沒有理她。
他閉上眼睛,順著那股來自“北斗”的指引,一步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蕩開一圈微弱的漣漪。
那是在混亂的規則中,強行踏出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千年。
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不是光。
那是一道裂縫。
一道橫亙在無盡虛空中的巨大裂縫。
裂縫的另一邊,透出死寂的灰白。
“出口?”
司命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林軒睜開眼。
他看著那道裂縫,眉頭卻皺了起來。
不對勁。
太安靜了。
他扛著黑勺,一步跨出裂縫。
腳下,是堅實的地面。
入眼所見,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灰白色平原。
天空是鉛灰色的,沒有太陽,沒有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是無數尸體堆積了億萬年,連塵埃都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這里就是……墻的外面?”
司命從勺子里探出半個虛影,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四周。
“不對,這里不是墻外。”
“這里是‘墻根’,是嘆息之墻的基座。”
林軒的目光,投向了平原的盡頭。
在那里,一道模糊的黑線,連接了天地。
那不是山脈。
那就是墻。
“小子,你感覺到了嗎?”
司命的聲音突然變得凝重。
“這里的法則……是死的。”
林軒當然感覺到了。
在這里,他體內的力量運轉得極為滯澀。
束縛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嘗試揮動了一下手臂,帶起的風聲都顯得有氣無力。
“規則被抽干了。”
林軒冷冷地說道。
“如同一塊被榨干了所有汁水的肉。”
他扛著黑勺,朝著那道黑線走去。
這片平原上,沒有任何生命。
只有死寂。
走了不知多久,那道黑線終于在眼前變得清晰。
那是一堵墻。
一堵無法用語形容其宏偉的黑色巨墻。
它高不見頂,左右延伸至視線的盡頭。
墻體由一種非金非石的黑色物質構成,表面光滑如鏡,卻不反射任何光芒。
只是站在墻下,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渺小感和壓迫感,就足以讓神明崩潰。
“嘆息之墻……”
司命喃喃自語,虛影都在顫抖。
“傳說,這是上一個紀元毀滅時,所有神魔的尸骸與怨念所化。”
“它隔絕了生與死,也隔絕了真實與虛妄。”
林軒沒有理會她的感慨。
他的目光,在巨大的墻體上搜尋。
終于,他找到了。
在離地約千米高的墻壁上。
一個人影,被四根巨大的黑色釘子,釘在那里。
距離太遠,看不清樣貌。
但那股讓林軒心悸的熟悉氣息,正是從那里傳來。
“找到了。”
林軒將黑勺從肩上取下,插在地上。
他雙腿微屈,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
下一秒。
轟!
他整個人沖天而起,直奔那個人影而去。
千米高空,轉瞬即至。
隨著距離拉近,那人影的輪廓也越發清晰。
披頭散發,衣衫襤褸。
四肢被黑色的長釘貫穿,牢牢地釘在墻上。
鮮血早已流干,只留下暗紅色的痕跡。
他的頭顱低垂著,看不清面容。
林軒懸停在空中,停在那人影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撥開那人額前凌亂的黑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方的瞬間。
那低垂的頭顱,猛地抬了起來。
一張臉,映入林軒的眼簾。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人。
那是一張……
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同樣冷峻的神情。
唯一的區別是,這張臉上布滿了滄桑和死氣,那雙眼睛里,空洞無物,沒有任何神采。
“你……”
林軒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是誰?”
墻上那個“林軒”,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神,空洞地看著林軒。
“怎么回事?”
林軒腦中一片混亂。
為什么墻上會釘著一個和自已一模一樣的人?
那股熟悉的氣息,到底是什么?
“小心!”
司命的尖叫聲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不是活人!他是個‘餌’!”
晚了。
墻上那個“林軒”,空洞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紅光。
他裂開嘴,露出了一個無聲的笑容。
下一刻。
他的身體猛地炸開!
沒有血肉橫飛。
只有無盡的黑色鎖鏈,從他體內爆射而出。
這些鎖鏈之上,燃燒著黑色的火焰,帶著湮滅一切的氣息,瞬間便將林軒籠罩。
“神孽鎖鏈!”
司命的聲音滿是恐懼。
“是專門獵殺神明的陷阱!快跑!”
林軒瞳孔一縮。
他想退。
但周圍的空間,已經被那些鎖鏈徹底封死。
每一根鎖鏈,都鎖定了他的一絲神魂。
避無可避。
“該死!”
林軒低吼一聲。
他反手握住背后的勺柄,想要拔出黑勺。
但一只手,卻從背后悄無聲息地伸出,按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只蒼白、纖細,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
一個溫熱的身體,貼上了林軒的后背。
一個慵懶,卻帶著一絲玩味的女聲,在他耳邊輕輕響起。
“抓到你了。”
“我的,食材。”
林軒身體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他緩緩轉過頭。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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